事情好像一下子转到了一个意外的方向,
感情似乎在瞬间消失,冷冻成了诉讼庭里的双方。
回到安居小区那晚,米蓝径直走向房间,仿佛汤沐阳是空气。
汤沐阳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却被米蓝“砰”地一声关在门外,冰冷的门板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你的房间在对面。”门内传来米蓝毫无波澜的声音。
汤沐阳一愣,对面?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烦躁地拍门:“钥匙呢?钥匙在哪?”
“这就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了。”米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彻底的疏离,
“汤董神通广大,自己想办法。”
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但想到米蓝那冰冷的眼神和锁上的门,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拿出手机,在深夜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那一夜,汤沐阳在对门空荡陌生的房子里,彻夜未眠。米蓝在隔壁,也几乎无眠。
第二天,米蓝的房门紧闭了一整天,没有一丝动静。
汤沐阳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动用所有资源去查证。他亲自去了民政局,调档的结果冰冷刺眼——他和米蓝的离婚登记日期,赫然在十年前!
他联系了米蓝原部队的相关负责人,得到的回复也是她离婚多年。
韩成、沈瑶、父母、亲戚、秘书、老李……所有能联系上的旧识,在反复确认后,给出的答案都惊人地一致:他们确实离婚了,而且已经十年了。
铁证如山。
可汤沐阳的心底,那个固执的声音在尖叫: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
他清晰地记得07年他们在一起时的情景,他查到了那次酒店的记录,就是米蓝!
还有……还有10年春天那次,他们明明还有过亲密!如果真离婚了,十年形同陌路,这些算什么?算什么?!
“这一定是认知混乱导致的偏差!是意外!”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有个角落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小区镀上一层暖金色。
米蓝在小区角落的健身区域休息。
她只是想透口气。
然而,不期然遇到了汤沐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米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玩闹的孩子,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沉寂:“汤董,调查结果,清楚了吗?”
汤沐阳喉咙发紧,没有回答。他查到了,却无法宣之于口。
米蓝等不到回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准备回家。
汤沐阳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一直走到米蓝住的单元门口,米蓝停下脚步,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吗?”汤沐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痛苦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米蓝握着钥匙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被混乱和固执折磨得憔悴不堪的男人。
汤沐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将他的“证据”倒了出来:
“我知道你查了,说我们离婚十年了!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我不信!
米蓝,我不信!07年酒店记录清清楚楚,那天就是你!还有10年春天那次……如果真离婚了,毫无感情了,你怎么解释这些?!这只能是意外!是我认知混乱了吗!我了解你,就算只是意外,就算我中药了,你也不至于……不至于用那样的方式帮我!是不是?!”
他说得急切而混乱,但最后那句“不至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米蓝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他说得对。
如果仅仅是意外,仅仅是出于人道或旧情,她确实不至于做到那一步。
彼时,他们之间……或许确实还残留着一些东西,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早已在十年的光阴和各自的人生轨迹中被消磨、被改变。
离婚是真的,
曾经的感情也是真的,
但……一切都过去了。
解释?越描越黑,越说越痛。
她选择了沉默,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这沉默,在几乎被绝望和偏执吞噬的汤沐阳眼中,却成了另一种默认——默认了他的“意外论”,默认了他们之间还有“情”。
这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勇气,也点燃了他心中那点阴暗的猜疑火苗。
“这几天,我也查了李澄意。”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病态的探究,
“我看到那份心理评估报告了。原来你们05年就又遇到了?还是高中同学?”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地锁住米蓝,“我还查到,08年春天,他在你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他死死盯着米蓝的脸,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罪证”。
他的语气充满了痛苦、焦虑和被背叛的愤怒:“米蓝,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在我们……在我们还没彻底分开的时候,你就……”
米蓝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从汤沐阳提到那份心理报告开始,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骤然绷紧。
那份报告……那是她不愿触及的东西之一,是过去某些行为的“佐证”,也是选择彻底放手的导火索之一!愤怒的岩浆开始在她冰冷的外壳下涌动。
而当汤沐阳用那种痛苦又带着指责的语气,将矛头指向李澄意,污名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提到那个08年特定的夜晚时——米蓝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是,你很无辜,都是别人逼你的,你出车祸了,你认知混乱,都是别人欠你的,都是别人对不起你,你是最痛苦的,最有情有义的。
她猛地闭眼又抬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疏离或复杂无奈,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带着绝对嘲讽和鄙夷的火焰!虽然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汤沐阳的灵魂。
但是意外地没有立刻爆发,反而在极致的愤怒中,突然显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甚至此时,她突然有些想笑了。
“你觉得为什么呢,汤董?”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冰锥,“你觉得澄意在我家里待了一晚上,能做什么?”
汤沐阳被她突然的冷笑和反问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米蓝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汤董如此神通广大,都查到这里了,怎么不顺便查查,”她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第二天早上,我还去药店买了盒紧急避孕药呢?”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汤沐阳脑子里炸开!避孕药?她去买避孕药?!
这和他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懵了。
米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以及……既然都查得这么详细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汤沐阳,“怎么不查查你亲爱的丽萨(Lisa),和你念念不忘的林音呢?!”
“我说了很多遍,我们十年前就离婚了,没有所谓的假协议!既然要查,那还请汤董查得全面一些!”
她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和极度的失望,“不要什么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什么锅都往别人头上扣!”
最后,几乎是厉声质问:
“怎么,是查不到吗?”
“要不要,我帮你啊?”
这句话像冰锥刺穿了汤沐阳,他僵在门外,哪怕米蓝摔门进去也没撼动他半步。
汤沐阳失魂落魄地坐在步梯拐角的楼梯上。
直到韩成打来电话,告诉他,说催眠师回来了。
“我觉得,你需要恢复记忆,老汤,你想人的一生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如果我们失去来路,那还是我们自己吗”
“你不觉得,错误的记忆比失忆更可怕吗?”
“你的代入数据是错的,可能得出来好的结果吗”
“好”
韩成说服了他,催眠解除的过程短暂又痛苦。随着记忆回归的,是更加冰冷的真相。
不得不说,韩成拦住了当时基本走到疯狂的自己。
但也因此,他自以为自己恢复了记忆忆,自以为自己知道全部的真相,并没有再去调查林音和丽萨。直到多年之后,林音突然地一个电话,他才知道了全部的事实。
福耶?祸耶?
米蓝短暂获得了平静,汤沐阳不再咄咄逼人,又好像是风暴前的平静,又好像是暴风雨后的余波。
米蓝发现汤沐阳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但是还是偶尔会感到有些窥探的视线。
也许,他已经开始调查。
这事上,钱能做的事情很少,
有很多。
米蓝不寄托自己也没有费心隐藏的事情会在细密的调查下继续隐藏。
无所谓了,只要汤沐阳能遵守约定,不要牵扯到小米就好。
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慢慢地成长成一个大人。
但还是有些幼稚的。
幼稚也无所谓,人能无忧无虑的时间本来就短暂。
年少的人走到如今这地步,还真是兰因絮果啊!
假期只有两周的时间,不出所料地话,汤沐阳应该会在休假结束前来找她吧。
米蓝自己在安居小区盘完了线索,觉得,问题不大,还能应对。
再差又还能差到何处呢?难得清闲。
汤沐阳果然在休假结束前的一天又出现在了米蓝面前。
那天是个下午,米蓝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发呆,身边放着一兜清洗好的,剥好的水果和一些点心。
看到汤沐阳,米蓝起身拎着东西上楼。
汤沐阳像个沉默的影子。
到了楼上,走进客厅,米蓝倒了杯清水,放在茶几上。
“调查清楚了吗,董事长先生”
“米蓝”汤沐阳握住米蓝放茶杯的手,声音里带着脆弱和企求。
“米蓝…那份心理报告,我看到了。”
“我知道,你和李澄意…最初是为了应付阿姨的催婚,是形势所迫,对吗?”
汤沐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抓住任何一点希望的火星,
“我知道,我们…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断过。十年前是不得已,这两年…是混乱”
米蓝听他提起心理报告,心里蔓延上一层尖锐的疼痛,又听他提起澄意,听他提起催婚,提起这是两年的混乱。
米蓝抽出手,也倒了一杯水,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对不住…这两年,我自个儿瞎折腾…让你受罪了” 他看着她,眼神像找回了丢掉的宝贝,
大概在当时的自己看来,把离婚的真相和这份感情摊开来说,米蓝就能懂他的心。他甚至试着去碰李澄意这个话题,以表达理解,以暗示这“假戏”总该收场了。
但是他并不想去解释自己的行为,没有告诉米蓝丽萨和林音背后的故事,也没有告诉米蓝自己并没有调查,米蓝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再叙述一遍他,林音在背后做的事情。
“宝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米蓝用力吸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去。放下水杯,抬眸看着汤沐阳,
缓缓地说
“不好”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不好呢……”
米蓝看着他这副用“清醒”和“理解”伪装的样子,随着心痛蔓延的还有无尽的荒唐。
“你说得对,曾经是这样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首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于澄意,确实,最初有逃避催婚的意图,但那不代表感情不会变化”
“既然汤董如此神通广大,调查得这般详尽,连这层动机都查到了,那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么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虽然现在你……你因为车祸认知混乱,让人……非常遗憾”
“但是……汤沐阳……且往前看吧!”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