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沐阳那句“好哄点的爱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米蓝的心。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那只依然固执地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属于一个习惯掌控的商人,此刻却好像透着一丝笨拙的讨好。
“不用。”米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抬头望过去“红花油哪里来的?”
汤沐阳的手落空,指尖蜷缩了一下,有些讪讪:“你…你去送沈瑶他们的时候,我让小王拿进来的。”
他顿了顿,还是不死心,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坚持,“揉揉吧?我看着都红了。”
米蓝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了句:
“要不是你捏着那几下,早就好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汤沐阳的脸瞬间涨红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是在说他弄疼了她,还是暗示他之前的逼迫?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觉得越描越黑,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眼神飘忽不定,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总觉得米蓝话里有话,可又怕是自己多心,不敢深问。
米蓝没再看他,直接抬手,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
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休息吧。”
干燥微凉的掌心带着薄茧,覆盖在眼皮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汤沐阳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弦。
他几乎是瞬间就松懈了肩膀,沉重的眼皮顺从地合上,长长的睫毛在米蓝掌心下微弱地颤动了两下,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
嗯,就是这么神奇,秒睡。
米蓝收回手,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沉静的睡颜,白日里所有的棱角和固执都被疲倦抚平,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脆弱的安宁。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
傍晚时分,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米蓝起身开门,保姆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和高额的工资……
保姆选择体贴地跳过这个不太正常的场景。
“我来给汤董送饭”
不知道怎么称呼,还好,汤董生病了,可以有个合适的理由,跳过环节。
“嗯”米蓝回应了一句,“稍等”
没过多久,汤沐阳被食物的香气和细微的动静唤醒,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到米蓝已经帮他支好了小桌板,保姆正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
“汤董,吃饭了。”保姆轻声说。
“嗯。”汤沐阳揉了揉眼睛,看向米蓝。
米蓝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重新坐回沙发,视线又落回了终端屏幕,似乎那些冰冷的电子文件比眼前的饭菜更有吸引力。
汤沐阳默默地吃着饭。饭菜很可口,是家里的味道,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哪怕问问她吃不吃也好。
可一抬眼,看到米蓝那副心无旁骛处理公务的样子,再想到下午自己那些失控的言语和举动,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
明明是他受伤了,明明是他想给她最好的,为什么最后弄得好像都是他的错?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赌气般地埋头吃饭,不发一言。
饭后,病房变得热闹了些。
汤沐阳的手机开始震动不停。
股东、重要的合作伙伴、公司高管……得知他受伤的消息,问候和关切纷至沓来。
汤沐阳很快切换回那个精明强干的汤董模式,靠在床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一一回复着电话,安抚着各方情绪,甚至还远程处理了几份需要他紧急签批的电子文件。
他语调从容,逻辑缜密,除了电话开头偶尔提到“一点小意外”“劳大家挂心”,完全看不出任何认知混乱的迹象,
仿佛下午那个执着于“假离婚”和资产转移的男人是另一个人。
米蓝坐在一旁,指尖依旧在终端上移动,处理着加密等级极高的军事简报。
汤沐阳沉稳有力的声音和电话里传来的、属于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信息流,如同背景音一样萦绕在她耳边。
她看似专注,眼角的余光却未曾离开病床上的男人。
他应对自如的姿态,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的混乱如此精准而危险,只针对她,只针对他们的过去。
这种清醒与混乱的诡异交织,远比彻底的糊涂更让人心悸。
晚间医生来查房,检查了伤口恢复情况,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最终宣布
:“恢复得不错,明天早上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医生。”汤沐阳点头。
医生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一种刻意的安静。
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汤沐阳靠在床头,眼神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米蓝。米蓝依旧在处理文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股想打破沉默的冲动又涌上来,可下午米蓝那冰冷的态度和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请勿打扰”的气场,像无形的壁垒。
他心里的委屈又冒了头——她还在生气?他都说对不起了,也解释(虽然她没接受)了……难道还要他先低头?为什么总是他先道歉!
越想越觉得憋闷,索性也拿起手机,胡乱刷着新闻,故意弄出点翻页的声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然而米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人就这样隔空“杠”着,谁也不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在这种别扭的僵持中,汤沐阳白天耗尽的精力再次告罄,不知不觉,头歪在枕头上,握着手机又睡着了。
第二天,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汤沐阳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他睡得太沉,竟然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病房里很安静,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搜寻。
米蓝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整理东西,动作利落,身姿挺拔。
清晨的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汤沐阳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看到她收拾东西,一个念头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不回部队吗?”
米蓝整理背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那我现在走也行。”
这话像一盆水,瞬间浇醒了汤沐阳的迷糊。
他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也顾不上了,急忙道:“别!等等!”
他看着米蓝终于转过来的、带着询问神色的脸,心跳有点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我……我是说,你……你不多待会儿?等我一起……回家?”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
米蓝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回沙发,动作表明了态度——暂时不走。
汤沐阳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甚至涌上一股隐秘的欢喜。
他就知道!她嘴上说走,行动上不还是留下来了?这还不是关心他?还不是……爱他?他自动忽略了米蓝留下更深层次的原因,不想去考虑昨天那不对经的状态,沉浸在这种“妻子口是心非”的甜蜜解读里,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回到那栋阔别几日的豪华别墅,熟悉的环境让汤沐阳彻底放松下来。
保姆依旧负责日常家务,但米蓝似乎接替了“送饭”的职责。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中午,她总会准时出现在汤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外间。
她穿着便装,拎着保温食盒,表情平静,气质却冷冽得让路过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喘。
“午餐。”她的声音公式化,放下食盒。
无论什么时候进来,汤沐阳都会挥手让其他人离开,暂停原先的工作,走到餐桌旁。
虽然米蓝的表情并不热烈,但是对于汤沐阳来说,他老婆本来表情就不多。
又有点不为人知的社恐,他两现在关系不明朗,
能来送饭,已经是一大进步了,还求啥自行车。
再者说了,他已经是个很热情的人了,一个家里,不能有太多热情地人,
太吵也不好是吧。
她会看似随意地问起他上午处理的工作内容,听他的思路是否清晰连贯。
观察他对办公室环境、对秘书、对送进来的文件是否还有异常的认知反应。
吃饭的时候,两人会随意聊一些话题,有时是公司的事务,有时是家里的琐事,大多是小米。
有时米蓝会来得早些,汤沐阳办公的时候,她就在一边坐着处理自己的工作。
部队的假期不好请,虽然老郑尽力周旋,卸掉了她身上很多工作,减轻不少压力,但也有些工作需要线上处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居然有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和谐。
对于汤沐阳来说,他一点不觉得冒犯,他享受着这种被妻子“盯梢”的感觉,哪怕她的态度依旧疏离。
而韩成,几乎每天都能找到“正当”理由——汇报关键项目进展、商讨突发危机公关等等等等,甚至“恰好”路过——来汤沐阳的办公室。
他表面上是来找老汤,眼神却总是不着痕迹地扫过米蓝,观察着汤沐阳的状态,与米蓝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韩成的频繁出现,加上米蓝这位气场强大、身份特殊的前妻每日准时送饭,不可避免地成了汤氏集团茶水间最劲爆的八卦。
“看见没?又来了!这谁啊”“汤董住院那会儿就听说她寸步不离陪着,这都出院了还……”
“听说好像是汤董的前妻,之前汤董和丽萨姐结婚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汤董直接喊得老婆大人”
……
“咱汤董怎么还这样啊”
“不知道啊,人立刻纠正了,“前妻”
公司里小团体们议论纷纷
“对,上次应该是大小姐搞事情,她来处理”其他人补充
“不是说离婚很多年了吗?这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豪门秘辛呗!不过汤董这几天看着心情是真不错。”
“韩总也跑得忒勤了吧?感觉他比汤董的秘书还像秘书……”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汤董好像有点……记不清事?韩总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