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钱庆贺再次清醒过来,是到夏台的第三日。
她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大屋,屋子里的家具摆件都很精致,看的出是用心且富贵的家庭。
只是她一个病人,昏睡了这些时日,身边竟然也没有个人看着。
刚醒来,太过口渴,钱庆贺就爬起来想去喝床榻边矮几上摆着的茶水,这一动身子不要紧,她这才发现,全身酸软。
“生病就是不舒服。”钱庆贺嘟囔一声。
钱庆贺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茶盏的边缘,微微用力才将其端起。一口凉茶入口,冰寒顺着喉咙一路下沉,直抵心口。冰的她头脑瞬间清醒许多。
打了个寒战,她钻进被窝,舒服的喟叹,“这腐败的日子啊。”
等钱庆贺又沉沉的睡去,门外才有人过来,是少夫人带着下人们来看她。
“小贺这边怎么没一个人看着?你们怎么办的事?”
少夫人姓乔,河郡人,在陵阳范围内算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地方,乔少夫人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后来嫁入钱家,也是受人尊敬,所以当钱庆贺回自己外祖家时,说不得在哪边过的更好些。
乔少夫人微绷着脸,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训斥。
她身边的侍女自然不敢反驳,只有她的傅母说话,“少夫人,看小女郎要紧,您才刚从庄子上查账回来,等歇过了脚,再安排人来照顾也不迟,左右小女郎已经回来了。”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钱庆贺迷迷糊糊的将醒未醒,使劲抬眼一看,只见门被打开,进来一群人,一股寒气被带了进来,最后面的侍女又赶紧把门给关上。
“怎么也没个屏风?这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放着?这门一开一关,带了多少寒风进来?”少夫人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训斥,说着又带了些哀怨,“到底不是大房的女郎,从小放在外面不说,如今回来了…哼哼…”
乔少夫人又上手摸了摸钱庆贺的被子,触感丝滑,厚度适中,这才把气捋顺了。
她坐在了钱庆贺的床头,看到钱庆贺皱着眉头想要努力醒来的样子,就无限心疼。
“都说幺儿受宠,怎么咱们家就翻倒了个呢,小贺这次回来,若阿翁还是那个态度,干脆,还送到我娘家算了,不论嫁给我娘家哪一个儿郎,都比在这夏台任人摆布的强。”
乔少夫人越说越气,“想当初,我们乔家……”
“少夫人,”一旁站着的嬷嬷立马出声,“现下,已不是当初了。”
乔少夫人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角噙泪,“我的儿受苦啊。”
又说了些家里家外的事情,絮絮叨叨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抱怨,嬷嬷就站在一旁,他们两个有来有回。
钱庆贺原本还不甚清醒,慢慢也清明了。
这是深宅怨妇啊,只是有一点好,她不内耗自己,全都在外耗别人。
光这一会儿的功夫,钱庆贺就有点受不住了,那嬷嬷回答的也越来越少。
索性,“水,我想喝水……”钱庆贺睁开了眼睛,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喊着。
乔少夫人似乎猛然醒过来,自然的抬手擦了下眼角,“小贺,还认识我吗?我是你母亲。”
钱庆贺被人扶着坐起来,靠着隐囊,微微喘了口气,乔少夫人看她这样子,又忍不住,背过身用袖子擦泪。
嬷嬷看她不成样子,忙靠过去,“少夫人,女郎归家是喜事,巧的是京都里钱家来来人了,少夫人得安排女郎几句才妥当呀。”
床上倚坐着的少女抬头,苍白的脸庞,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是那样不谙世事,乔少夫人更是忍不住,坐在她旁边,直接哭倒。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倒霉,从小没受过什么父母恩,如今却要为父母亲族做事,母亲受之有愧啊。”
这一哭,钱庆贺更懵了,旁边站着的嬷嬷忙上前劝慰,“少夫人可别说这话了,您如今要是慌了,可叫女郎怎么办,如果不把事情给女郎讲明白,那才是叫女郎去送死呢,左右都逃不过,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乔少夫人哭了会儿,终于止住了眼泪,“好孩子,是做父母的对不住你,京都的钱家本家,要找好些女孩子到京里联姻去呢,虽说世家通婚很是正常,可要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去,这是要做什么,简直无耻。”
嬷嬷叹口气,觉得靠少夫人把这件事讲清楚已经不大可能了,只得顺着说,“女郎也不必怕,你阿翁,咱家郎主在官府做事呢,你父亲虽然无官职在身,但生意做的不错,钱财在身也不怕,到了京都,你的亲姊妹,大女郎和二女郎早嫁过去好几年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所以女郎过去只管放心行事,咱们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说起了钱庆贺的爹,乔少夫人更是愤恨,“丰儿和曼儿肯定会帮自家妹妹,她父亲就不一定了,整天都在隔壁院子里,陪着那舞姬,还不如家翁呢,早先还问过我小贺怎么样。”
钱庆贺眨巴眨巴眼,心道,看来这爹还不太像个好爹,不过,爷爷肯定不是个好爷爷,要真这么好,就不会只问一句,也不会让人连跑带赶的送她回夏台了。
嬷嬷锤了下腿,“少夫人又说胡话,咱们为什么被临时叫去查帐?家翁虽有权势,但心里还放着整个家呢,不说远的,咱们刚回来,这院子里没有人在照看,但这床褥药水,可都是三郎君办下的,郎君心再大,也会装下咱们自己这个小家呀。”
钱庆贺又眨巴眨巴眼睛,听着嬷嬷和她娘之间一来一回,她都替嬷嬷觉得累,只见嬷嬷劝少夫人去休息,她下意识觉得,其实嬷嬷也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