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七的话像根浸了冷意的细针，轻轻扎在顾欲紧绷的心上。

她没再反驳，只是攥着狼头项链的指尖又用了几分力，冰凉的金属硌得锁骨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紧的滞涩。

客厅里的古董时钟滴答作响，衬得空气愈发安静，只剩下池礼离开时残留的雪松味，混着窗外夜风的凉意，慢慢在角落堆积。

顾南七“早点休息吧，阿欲。”

顾南七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指尖触到顾欲微凉的肩头时，又轻轻按了按，

顾南七“伤口记得用碘伏好好消消毒，别等感染了才后悔。”

说完，她拿起茶几上的案件文件，转身朝楼梯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孤冷的声响，渐渐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顾欲一个人留在空旷的客厅。

顾欲盯着池礼落下的那份资料，指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才慢慢弯腰捡起。

纸页边缘还留着池礼攥过的褶皱，指尖碰到时，仿佛还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温度，却很快被掌心的凉意覆盖。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圈的灯火——那些曾让她觉得繁华耀眼的光，此刻却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让她浑身不自在。

回到房间，顾欲没急着卸去脸上的薄妆，先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翻出医用箱。酒精棉球碰到脚踝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指节因忍耐而泛白，可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份资料上。

第一页印着边氏酒会的参会名单，边伯贤的名字用烫金字体排在最前，后面跟着一串京圈贵族的姓氏，甚至还有亚斯国皇室的标注——金泰亨。

她皱了皱眉，随手将资料扔在床头柜上，心里却泛起嘀咕：亚斯国皇室向来不掺和京圈的商业杂事，这次金泰亨亲自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一晚，顾欲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港口的交锋场景：朴智旻扣住她手腕时的冰凉力道、他眼底那抹探究的玩味、池礼失落时眼底的寒光、银蝶飞镖落在地上的脆响，一幕幕搅得她频频惊醒，直到天快亮时，才在窗外泛起的微光里勉强睡沉。

第二天清晨，顾欲是被楼下的汽车引擎声吵醒的。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只见一辆黑色警车停在顾家大门前，池礼穿着笔挺的警装站在车旁，正和顾南七低声说着什么。

晨光落在池礼挽起的发梢上，染成浅金色，却依旧掩不住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肩章上的银徽亮得刺眼，领口纽扣扣得严实，连指尖都透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

顾欲的心猛地一揪，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

顾欲“你能不能别像审犯人一样问我？池厅长，管好你的警厅案子就够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些带着刺的字句，此刻像鞭子一样抽在心上，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点闷疼。

她快速换了身米白色真丝连衣裙，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连妆都没化，素着脸就往楼下跑，脚踝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顾不上在意。

刚到客厅，就看见顾南七正拿着公文包准备出门，池礼站在门口，目光刻意避开她，落在门框的雕花上，显然还在介意昨晚的事。空气里的沉默像层薄冰，一碰就碎。

顾南七“阿欲，醒了？”

顾南七看到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试图打破尴尬，

顾南七“正好，池礼来接我去警厅，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厨房熬了你喜欢的南瓜粥，还热着。”

顾欲没接话，径直走到池礼面前。

她很少这样主动低头，指尖紧张地攥着裙摆，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顾欲“池礼，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池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道歉。

她抬头看向顾欲，眼底满是惊讶——京圈谁不知道，顾家二小姐顾欲是出了名的骄傲，从小到大连对顾南七都很少服软，更别说主动向人低头认错。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耳尖悄悄泛起的微红，她愣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比昨晚柔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点刻意的平淡：

池礼“没事，我也有不对，不该越界追问你的事。”

顾南七在一旁看得清楚，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她早就知道，池礼从来没真的生气，只是在等顾欲的一句软话而已。

顾南七“好了，别站着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警厅了。”

顾南七打破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对池礼说，

顾南七“你等我两分钟，我去书房拿份昨天漏下的现场报告，昨晚急着回来，落在书桌上了。”

说完，她转身朝书房走去，故意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脚步都比平时慢了些。

客厅里只剩下顾欲和池礼，空气里的尴尬慢慢散去，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顾欲看着池礼，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纹路。

倒是池礼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池礼“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红肿？昨晚看你没处理，应该没感染吧？”

顾欲“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事。”

顾欲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想到池礼还在惦记她的伤口，声音也软了些，

顾欲“昨晚用碘伏消过毒了，现在不疼了。”

池礼“那就好，记得别碰水，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池礼的语气很平淡，却藏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是怕自己又越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池礼“对了，田柾国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顾欲愣了一下，眼底闪过点疑惑：

顾欲“他找你做什么？”

池礼“还能做什么？”

池礼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冷意终于散去，多了点鲜活的温度，

池礼“他说下周赛道有场重头戏，跟吴世勋赌了辆重机，肯定能赢，还说要把赢来的重机钥匙扔给你当摆件，又怕你嫌他幼稚，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去不去，就让我帮他探探口风。”

顾欲的唇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想起田柾国那副张扬的模样——手腕上的纹身露在外面，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光，说起赛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却在面对她时，总在这种小事上格外别扭。

她能想象到田柾国给池礼打电话时，故作随意却又紧张的语气，心里泛起点柔软的暖意。

就在这时，顾南七拿着文件走了出来，脚步急促了些：

顾南七“好了，我们真该走了，今天上午还要开案情分析会，关于港口的案子，技术科应该有新线索了，阿欲，记得吃早餐，别又为了练琴忘了，上次你低血糖晕倒在钢琴前，还是池礼送你去的医院。”

顾欲 “知道了，姐。”

顾欲点了点头，目送她们两人走向警车。

池礼弯腰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放心，又像是担忧，还有点没说出口的在意，很快又转了回去，拉上了车门。

警车缓缓驶离顾家大门，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车道尽头。

顾欲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转身走进客厅。

佣人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南瓜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她喜欢的水晶虾饺，瓷盘边缘还衬着片新鲜的薄荷叶，透着点精致的暖意。

她坐下刚拿起勺子，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田柾国”三个字，铃声是他特意给她设置的赛车引擎声，格外张扬。

田柾国“姐姐！你醒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田柾国活力满满的声音，还夹杂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背景里还有吴世勋的调侃声，

田柾国“我跟你说，我昨天去赛车场练车了，那辆新的重机超帅！提速比之前那辆快多了，下周比赛我肯定能赢吴世勋！”

顾欲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连声音都软了些：

顾欲“知道了，你开车小心点，别又像上次一样摔了腿，还得我去给你送消炎药，顺便替你应付田伯父的追问。”

田柾国“哎呀，姐姐你放心！我现在技术超厉害的！”

田柾国满不在乎地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骄傲，还有点刻意的炫耀，

田柾国“对了，下周的比赛你会来吧？我跟吴世勋说了，让他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就在赛道旁边的VIP区，视野超棒，保证你能第一时间看到我冲线！”

顾欲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边氏的酒会就在今天，还有朴智旻那边的追查——那枚丢失的银蝶飞镖还在警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继续调查“银蝶”的身份。

她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去，可听着田柾国期待的语气，那股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直白，让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顾欲 “我尽量。”

她软声道，

顾欲“要是那天没别的事，我就去。”

田柾国 “太好了！”

田柾国兴奋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田柾国“那我不打扰你吃早餐了，我再去练两圈！姐姐再见！”

挂了电话，顾欲看着碗里的南瓜粥，热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边伯贤的酒会藏着拉拢势力的心思，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朴智旻还在追查银蝶飞镖的下落，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她；金泰亨突然来京圈，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更别说她抽屉里那枚能搅动半壁商业格局的加密芯片，像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可她不能退缩。

从出生在顾家的那天起，从她选择成为杀手、建立自己势力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注定要在危险中周旋。

只是她没想到，池礼的关心、田柾国的期待，会成为她心中最柔软的牵挂，让她在冰冷的黑暗里，多了几分想要守护的温暖，也多了几分不敢轻易暴露的软肋。

吃完早餐，顾欲回到房间，将那枚加密芯片从梳妆台暗格里拿出来。

银色的芯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的复杂密码只有她能解开，指尖碰到时，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冰凉。

她小心翼翼地将芯片放回盒子里，锁好暗格，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助手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断：

顾欲“帮我查两件事，第一，边氏酒会的具体流程和参会人员背景，特别是亚斯国皇室代表金泰亨的行程；第二，朴智旻最近的动向，重点查他和城郊港口的关系，还有他有没有接触过‘银蝶’相关的线索。”

“好的，小姐，我半小时内给您回复。”助手的声音恭敬而迅速，没有多余的废话。

挂了电话，顾欲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京圈建筑群。晨光正好，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她轻轻摸了摸颈间的狼头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她莫名安心。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她都会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自己的秘密，在这京圈的漩涡里，继续活成那个矜贵疏离、带着锋芒的顾家二小姐，也活成那个能在黑暗里独当一面的顶级杀手。

而此刻的警车里，池礼正拿着那枚银蝶飞镖的照片，眉头紧锁。

昨晚她让人连夜查了飞镖的材质，结果显示是罕见的深海银——整个京圈，只有顾家有能力定制这种材质的物品，而且顾家的私人工坊，早年就出过类似银蝶纹样的饰品。

她不愿意相信顾欲会和港口的非法交易有关，可所有的线索都在隐隐指向她，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上，让她五味杂陈。

顾南七 “在想什么？”

顾南七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池礼收起照片，摇了摇头，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声音恢复了警厅厅长的冷硬：

池礼“没什么，在想今天的案情分析会，技术科应该能从飞镖上找到更多线索。”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多希望顾欲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不沾染黑暗的顾家二小姐，不用卷入这些危险与算计之中。

京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每个人，都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3%歉意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