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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并肩行

综影视:与你坠入爱河

舒嫔死在中元节前夜。

消息传到宫外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沈清漪是在温香小筑的门口听说的——送菜的菜贩子从宫里亲属那里得了信,一路传出来,传到最后已经面目全非。有人说舒嫔是撞鬼死的,有人说她是被人下了降头,还有人说她吞金自尽。

沈清漪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但当天下午,郁锦来了。

他来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她给一个咳嗽的小孩配药。等那对母子走了,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宫里有桩案子,我需要你的药材账簿。”

沈清漪抬眼看他:“什么案子?”

“舒嫔。”郁锦只说了两个字。

沈清漪没有追问。她转身走进后院,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放在诊桌上。那是她开张以来每一笔药材进出的记录,条目清晰,字迹工整,连每一味药的产地、进货日期、售价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要查什么?”她问。

郁锦翻开账簿,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他的目光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要把每一个数字都刻进脑子里。

“舒嫔暴毙,太医说是心疾突发。”他一边看一边说,“但她的贴身宫女说,舒嫔生前没有任何心疾的征兆。尸身面色青紫,口唇发黑,指甲下有淤血点。”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

“中毒。”她说。

郁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警惕——他还没习惯她反应这么快。

“太医院查了膳房、茶水、熏香,都没检出毒物。”他继续说,“所有的日常用品都查过了,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才可疑。”沈清漪说。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是她自己手抄的《宫廷香料方录》——上一世她在太医院当值时默背下来的。

“宫里的熏香,每一宫的配方都不一样。”她翻开册子,指着一页给郁锦看,“舒嫔位份不高,用不起龙涎香这类名贵香料,日常用的是‘御前檀香’——太医院统一调配的一种合香,主料是檀香、沉香、乳香,辅以少量安息香和龙脑。”

郁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香料名称,眉心拧得更紧了。

“你是说,熏香有问题?”

“不一定。”沈清漪合上册子,“但如果是慢性中毒,熏香是最不容易被察觉的途径。毒物不一定要一次致死,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最后在某一天突然爆发,症状看起来就像心疾。”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御前檀香是所有嫔妃都能用的,如果真的是那批香料有问题,中招的不止舒嫔一个人。”

郁锦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着沈清漪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合上账簿,站起来。

“我需要御前檀香的样本。”他说,“太医院的药渣,你能弄到吗?”

沈清漪没有犹豫:“能。”

“不怕?”

“怕的话,当初就不帮你救赤羽骑的人了。”她弯了弯嘴角,“余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郁锦被噎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沈清漪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头发全部束进帽子里,从侯府后门溜出去。她事先打探过太医院药渣倾倒的路线——每日酉时,太医院会将当日熬煮过的药渣统一倒在后院东南角的灰坑里,次日清晨再由专人运出宫。

她选的时间是亥时三刻,巡逻的侍卫换班的间隙。

前世的记忆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知道太医院后院有几道门、几堵墙、几棵树,知道巡逻的路线和换岗的时间,甚至知道灰坑旁边的狗洞在哪里——上一世她为了偷一份药方,曾经从这个洞钻进去过。

她翻过最后一道矮墙,落地的瞬间脚下一滑,踢翻了一只破陶罐,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清漪整个人僵住了。

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夜风穿过廊檐的呜咽声。她屏住呼吸,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没有动静,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灰坑在院子东南角,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索着走到坑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在药渣里翻找。

御前檀香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是灰白色的,夹杂着未燃尽的香料颗粒,和其他药渣混在一起不太容易分辨。沈清漪凭着前世的经验,从一团黏糊糊的药渣里挑出了几颗芝麻大小的深褐色颗粒——那是檀香和乳香燃烧后凝结的残渣。

她把找到的样本包进粗布里,塞进袖中,正要起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有回头,整个人矮下身去,贴着灰坑的边缘,像一只受惊的猫。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刀鞘碰到腰牌的声音。侍卫。

沈清漪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翻墙回去已经来不及了,灰坑旁边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一旦被抓住,不仅是她一个人的事,靖安侯府、温香小筑、甚至郁锦都会被牵连。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赌一把——冲出去,趁对方还没看清她的脸——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拖进了旁边的矮树丛里。

沈清漪本能地挣扎,肘部狠狠撞向身后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压低了声音说——

“别动。是我。”

郁锦的声音。

沈清漪一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

她僵在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擂鼓。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气味。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照进树丛的缝隙里。沈清漪偏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光看见郁锦的侧脸——下颌绷得紧紧的,眉心拧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巡逻的侍卫。

那只捂着她嘴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她脸颊发红。

侍卫从树丛前面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郁锦的手慢慢松开。

沈清漪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开两步,低着头整理被树丛挂乱的衣袖,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余公子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

郁锦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有耳朵尖——很不巧地,也是红的。

“跟着你来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你把我的案子搞砸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把袖中包好的药渣样本拿出来,递给他。

“拿到了。回去验一验就知道了。”

郁锦接过样本,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上的灰烬痕迹——她的手指因为翻找药渣而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药末。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沈清漪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手。帕子是粗布的,边角没有绣任何花纹,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

“走吧。”郁锦转过身,朝矮墙走去,“我送你回去。”

翻墙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沈清漪的衣角被墙头上的碎瓦片勾住了,她扯了一下没扯动,郁锦在墙下面等得不耐烦,伸手托了她一把——手掌正好撑在她的小腿上。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沈清漪赶紧把衣角扯下来,翻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郁锦扶住了胳膊。

“小心。”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清漪点点头,抽回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黑暗的巷子往前走。

走到温香小筑门口,沈清漪推开门,正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郁锦低低地“嘶”了一声。

她回过头。

月光下,他左手小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正沿着指腹往下淌。

“怎么伤的?”她皱眉。

“翻墙的时候被瓦片划的。”郁锦看了一眼伤口,满不在乎。

沈清漪叹了口气,拉着他进了铺子,点了灯,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她拉过他的手,仔细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郁锦坐在诊桌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一个在修复一件易碎品的匠人。

“殿下不知道疼吗?”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郁锦微微一愣。

不是“余公子”,是“殿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但没有纠正她。

“疼。”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这回很值得。”

沈清漪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正对上他的视线。烛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曳,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问“值得什么”。

他也没有解释。

药膏的苦香在小小的诊室里弥漫开来。沈清漪低下头,将纱布的尾端塞进包扎的结里,手指微微发抖。

“好了。”她说,松开他的手。

郁锦抬起包扎好的左手,在烛光下看了一眼。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末梢还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姑娘包扎伤口的手艺,比上次又进步了。”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把药箱盖上,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渣样本。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验这些样本。”她背对着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郁锦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沈清漪。”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等一等我。”

沈清漪的手停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轻轻地笑了。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影子。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