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出现在曼谷的时候,靳朝正在拳馆更衣室换衣服。
三赖冲进来,一脸见鬼的表情:“外、外面——那个——嫂子——”
靳朝手一顿:“什么?”
“嫂子来了!”三赖指着外面,“清迈那个!温什么意的!”
靳朝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拳馆门口,温知意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正仰头看着墙上贴的海报。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光晕里。
靳朝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心脏跳得太快了。
温知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眼尾弯了弯。
“靳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像在清迈的店里叫他喝水一样自然。
靳朝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温知意眨眨眼:“来看你打拳啊。”
靳朝皱眉:“我说了别来。”
“你说了。”温知意点点头,“但我没答应。”
靳朝被她噎住。
温知意笑了笑,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雪梨汤,润肺的。刚在车站买的材料,借三赖的厨房炖的。”
靳朝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三赖在旁边小声说:“嫂子炖了一下午,我闻着都馋。”
靳朝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雪梨和冰糖的清甜。
他喝了一口,烫的,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再暖到心里。
“好喝吗?”温知意问。
靳朝点头。
温知意笑了:“那就好。”
晚上的拳赛,温知意坐在台下。
拳馆很吵,人很多,到处都是光着膀子的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她坐在角落里,小小一团,却让靳朝上场前看了三眼。
三赖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嫂子又不会跑,你专心打。”
靳朝没理他,又看了一眼。
温知意对上他的视线,冲他挥挥手,眼尾弯弯的。
靳朝收回目光,走进拳台。
第一场,赢。第二场,赢。第三场,对手是个比他高半头的泰国人,拳头又重又狠。
第三回合,靳朝被一拳击中下巴,整个人往后倒。
台下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骂娘。
温知意站了起来。
她没喊,没叫,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靳朝倒在拳台上,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裁判在数数,听见三赖在喊他名字,听见满场嘈杂的声音。
但他只看见一个人。
她站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裙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想起她说的话——
“你以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对手冲过来,拳头带着风声。他侧身躲开,一记勾拳砸在对方肋下,又一记上勾拳砸在下巴上。
对手倒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靳朝站在拳台中央,喘着粗气,嘴角流着血,眼睛却看着同一个方向。
温知意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她在笑。
他在心里说——看见了吗,我站起来了。
因为你看着呢。
比赛结束后,靳朝在更衣室处理伤口。三赖拿着药箱站在旁边,手忙脚乱。温知意接过药箱,轻声说:“我来吧。”
三赖识趣地出去了。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温知意蹲在靳朝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他嘴角的伤口。
“疼吗?”她问。
靳朝摇头。
温知意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擦完嘴角,擦眼角,擦眉骨。他脸上好几道口子,有的新伤,有的是旧伤叠上去的。
温知意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
“你打拳多久了?”她问。
“八年。”
“一直这样?”
靳朝没说话。
温知意的手顿了顿。她低着头,继续擦药,但睫毛上挂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靳朝看见了。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
温知意的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但没哭出来。
“温知意。”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
靳朝说:“不疼。真的。”
温知意眨眨眼,那点水光滑落一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骗子。”她说,声音轻轻的。
靳朝用拇指抹掉那滴泪,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你,不骗。”他说。
那天晚上,靳朝带温知意去吃饭。
街边大排档,塑料凳子,折叠桌,头顶挂着昏黄的灯泡。他点了冬阴功汤、炒河粉、烤串,堆了满满一桌。
“饿了?”温知意问。
靳朝点头:“打拳消耗大。”
温知意给他盛汤,夹菜,把烤串上的肉撸下来放他碗里。靳朝就闷头吃,一碗接一碗。
温知意看着他吃,眼尾弯弯的。
吃到一半,靳朝忽然停下来。
“温知意。”
“嗯?”
“以后别来了。”
温知意看着他。
靳朝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这儿太乱,太脏,不适合你。”
温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靳朝,你看着我。”
靳朝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温知意说:“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坐在干净的店里,喝着茶,看看日落,过那种安安静静的日子?”
靳朝没说话。
温知意说:“那是我过的日子。但那是我的日子,不是你的。你的日子在这儿,在拳馆,在车行,在那些乱糟糟的地方。”
顿了顿,她说:“我既然想和你在一起,就得看看你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靳朝愣住了。
温知意看着他,眼尾弯弯的:“看了之后,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风从街边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头顶的灯泡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靳朝看着她,喉结滚动。
“温知意。”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温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有多好。”
那天晚上,靳朝送温知意回酒店。
她订的是拳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干净,简单,有个小小的阳台。
站在房间门口,温知意转身看着他。
“不早了,你回去吧。”她说。
靳朝站在那儿,没动。
温知意歪头看他:“怎么了?”
靳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闷声说:“明天我去清迈。”
温知意笑了:“好。”
“后天也去。”
“好。”
“每天都去。”
温知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靳朝,”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不像你。”
靳朝愣住:“什么话?”
温知意说:“这种……直白的话。”
靳朝耳根有点热。
温知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避开伤口的位置。
然后她退后一步,眼尾弯弯的:“这是奖励。”
靳朝愣在原地。
温知意已经推开门进去了,门缝里传来她轻轻的声音:“晚安,靳朝。”
门关上了。
靳朝站在走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嘴角被亲过的地方。
那儿不疼。
但烫。
从嘴角一路烫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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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