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警察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清理”工作。

他必须在被干扰前，得到最关键的信息。

他猛地出手，动作精准地扣住了何狸持刀的手腕，一拧一卸，玻璃刀“当啷”落地。

何狸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林知用巧劲死死按在水罐上，动弹不得。

“最后一个问题，”

林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何狸能听见，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挑衅我，不是你的主意。是谁？那个告诉你抛尸地点‘很安全’的人，是谁？”

何狸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在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一个……穿风衣的人……前几天在工地旁边……他跟我说……说那样扔……警察会先去找……去找一个便利店的小子……说那小子也不是好东西……能帮……帮我吸引警察……”

穿风衣的人？

林知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那些仇家？

风格不符。

那就是……

一个知道他的存在，并且意图将水搅浑的人。

“他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林知追问。

“不……不知道……他戴着帽子口罩……就出现过一次……给了我一点钱……”

何狸语无伦次。

幕后还有人。

这个认知让林知的眼神更冷。但眼前的麻烦，必须先处理掉。

何狸活着，无论对警方还是对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都是一个指向他的不稳定因素。

灭口，是最干净利落的选择。

林知的手指微微收紧，瞄准了何狸颈部的要害，计算着力度和角度，准备制造一个看似挣扎中失足坠塔的现场。

他的眼神淡漠，仿佛在处理一件废弃的工具。

“林知！住手！”

一声厉喝从检修梯口传来。

周原率先冲上了平台，正好看到林知控制住何狸并欲下杀手的这一幕。

周原举枪对准林知，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警惕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放开他！退后！”

林知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周警官，”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在帮你清理垃圾。这个人，活着只会浪费司法资源。”

“那是法律来判断的事！不是由你私刑处置！”

周原步步逼近，枪口稳稳对准林知。

“立刻放开他！否则我将采取必要措施！”

林知看了看周原手中那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枪，又看了看因极度恐惧而瘫软的何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法律？周警官，你以为抓住他，就能触及真相吗？他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真正的‘穿风衣的人’，还在暗处看着呢。”

“那也是警方的工作！”

周原语气坚决。

“我的职责是将罪犯绳之以法，而不是看你滥用私刑！放开他！”

两人在空旷的水塔顶端对峙着，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尘埃。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林知衡量着局势，周原的出现以及下方的警力，让他瞬间灭口并完美脱身的难度大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被林知制住的何狸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或许是看到了警察以为有了生机，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扎起来，试图脱离林知的控制。

林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抖，将何狸朝着水塔边缘的方向猛地推搡出去。

这一下力道巧妙，既像是挣脱时的惯性，又带着将何狸推下高塔的意图。

“小心！”

周原瞳孔骤缩，顾不上开枪风险，一个箭步冲上前，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死死抓住了何狸的衣领。

何狸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

周原用力将何狸往回拉，同时目光死死锁定林知。

而林知，在一推之后，已然借力后退几步，站在了水塔另一侧的阴影边缘，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推与他无关。

甚至轻笑出声。

“林知！”

周原将吓瘫的何狸拽回安全区域，交给紧随其后上来的警员控制，他转身，枪口再次指向阴影中的林知，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你刚才想杀了他！”

林知站在阴影里，月光只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幅度。

“周警官，你看到了，是他自己挣扎失控。我只是……正当防卫。”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最多……算防卫过当。

周原知道，刚才那一推，绝非简单的挣脱。

他看着林知，这个看似清秀的少年，此刻在他眼中，他的危险程度在他的心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不仅智力超群，冷静异常，而且动手果决，视人命如草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原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知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仍挂着那副温和疏离的笑，像是在欣赏周原此刻的表情。

何狸被两名刑警铐上，带离现场。

周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知。

他看到林知在被警方隔开后，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杀意和冰冷对话只是幻觉。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皱的袖口。

“林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找到他的？”

周原正式发问，语气严肃。

林知抬眼，目光坦然。

“散步，巧合。看到他鬼鬼祟祟爬上来，跟过来看看。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非常乖巧的笑容。

“大概是吓疯了胡言乱语吧。周警官，见义勇为，协助警方抓获嫌疑人，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周原知道，从林知嘴里问不出实话。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何狸能“顺利”地完成两次谋杀并成功嫁祸，背后有林知的“功劳”。

或许是无意中成为了被利用的棋子，或许是更复杂的关系。

而刚才，林知确实打算灭口。

“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周原公事公办地说。

他知道，这次依然很难给林知定罪。

林知没有反抗，只是配合地伸出手，甚至还流露出了一抹委屈的神色。

在戴上手铐前，他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城市夜景，眼神深邃。

麻烦暂时解决了，但新的变量已经出现。

这场游戏，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而周原……

他看向身边眉头紧锁的警官，心底那份“兴趣”的权重，再次悄然调高。

高空之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