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上）

预警已经发出，网络的某一端或许已经开始无声的调整。

指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迅速在“暗潜”特定的几个层级间扩散、执行。

联络频率变更，备用通道启用，某些线上活动量骤减，如同受惊的章鱼喷出墨汁，瞬间隐匿了形迹。

而他对周原的“兴趣”，也因此多了几分真实的、带着危险意味的重量。

这种兴趣并非出于欣赏，更像是一个高超的解谜者发现了一个结构精巧、值得花时间拆卸的复杂锁具。

周原的敏锐和执着，超出了他对普通执法人员的预期，使得这场原本或许单方面掌控的游戏，陡然增添了变数和……刺激。

林知习惯于将一切变量置于掌控，而周原，正成为一个需要重新评估其权重和风险的有趣变量。

……

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洒下来，在白茫茫的街道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空气依旧干冷刺骨，呵气成霜。

另一边，由于抛尸现场附近公共监控的缺失，且尸体被移动过，确定第一现场困难，深入排查郑晓艺的社会关系与人际恩怨，成了眼下最直接也可能最快的破案突破口之一。

据了解，她与丈夫武昌良多年打拼，将“昌良电气”经营得颇具规模，表面上家庭和睦，是旁人眼中事业有成、生活优渥的典范。

但光鲜之下，商业场上的激烈竞争、货款纠纷、项目争夺，以及私下里可能存在的复杂人际往来甚至情感纠葛，这些阴影中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隐患。

警方兵分多路，迅速梳理郑晓艺的通话记录、公司财务往来以及亲友访谈记录。很快，一个近期与郑晓艺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对象浮出水面——公司的一名老员工，李明。

李明被传唤到市局时，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和惶恐。

一进入问询室，接触到警察严肃的目光，他就显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在刘成和周原层层递进、充满压迫感的连番追问下，本就因失业危机而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彻底垮掉了。

“我……我就是想预支点工资，家里孩子病了，等着交医药费，实在揭不开锅了……”

李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

“可老板娘……郑总她说话太难听了……她说我没用，是公司的蛀虫，白吃饭不干活……还说我再纠缠就让我滚蛋……”

他吞咽着口水，脸上混合着屈辱和愤怒。

“我气不过，就跟她吵了起来，一时激动……可能，可能推搡了她几下……”

“后来呢？”

周原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淬了冰，不容许他有丝毫隐瞒。

“我……我就走了，心里憋屈得厉害，就去路边摊喝了顿闷酒……越喝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李明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后怕。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跑到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等她……我想再跟她说道说道，求求情，或者……或者哪怕再吵一架……”

“她来了之后，我没控制住情绪，又跟她吵了起来……她骂得更难听了，我……我脑子一热，就动手打了她……”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急切地辩白。

“但我发誓！警官，我发誓！我只打了几拳，出出气我就跑了！我真的没杀她！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根据李明的供述，警方立刻调取了昌良电气公司地下车库及周边所有可能拍到的监控录像。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