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周原回到局里，青阳区那股混合着机油与烟火气的肮脏气味似乎还黏在他的鼻腔。

办公室的白板上，线条与照片错综复杂，像一张等待破译的蛛网，而“林知”这个名字，被他用笔轻轻圈起，悬在网的边缘。

刘成端着搪瓷缸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在想那小子？看着就是挺干净一学生，不像能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太过巧合了……也太过完美了。”

周原声音低沉，指尖点在那圈名字上，“便利店整齐得像无菌实验室。他的表情，精准得像刻度尺。连他不喝酒的理由——‘影响手部稳定’——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过于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蒋春才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周哥，刘队，交通部那边把八月十号前后，码头仓库到江云大学周边所有可能路线的监控车辆初步筛选结果发来了。符合时间段和车型特征的，有三十七辆。”

“三十七辆？”

刘成咂咂嘴，“够咱喝一壶的了。重点查那些有重复出现、或者行车轨迹可疑的。”

“已经按您说的在筛了，”蒋春才推推眼镜。

“另外，关于林知的背景，更深度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表面看非常清白，父母是外地普通教师，家境小康。他在校成绩拔尖。”

“人际简单，几乎没有旷课记录。银行流水除了父母汇款和便利店工资，没有任何异常大额进出。”

“现金。”周原和刘成几乎同时吐出这个词。在这个电子支付时代，现金是最后，也最隐蔽的屏障。

“还有这个，”蒋春才抽出另一张纸，“我按周哥你提醒的，查了他在学校选修的课程和参加的社团。”

“他确实是设计专业的，但额外选修了高等数学、建筑制图入门，甚至还有一门城市地理信息系统概述。社团方面，他大一时参加过学校的‘定向越野社’，虽然只待了半年，但当时的社长评价他‘方向感极佳，对地图和空间布局有近乎本能的理解’。”

地图、空间、方向感、制图……

这些词汇像针一样刺入周原的脑海。他猛地看向白板上江云大学和码头仓库的平面图。

“一个对空间和地图极度敏感，能计算出监控盲区的人……”

周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刘队，我需要再次勘查未名湖现场，尤其是湖北岸园林工人工作的区域。立刻。”

警车再次驶入江云大学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给冰冷的湖面镀上一层血色。

现场保护的警戒线仍在，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原站在北岸，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树木、远处的建筑。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摄的现场照片和校园地图，反复比对。

“发现尸体的冰窟位置，并不是湖心最深处，但却是冬季北风直吹、理论上冰层最后冻结的地方之一。”

周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刘成和蒋春才分析。

“凶手选择这里，不是为了隐藏，恰恰是为了确保尸体能在特定时间（比如，他预计的来年开春）或者被意外（比如，那几个砸冰的学生）发现。”

他踱着步，视线最终定格在几十米外的一栋老旧实验楼上。楼不高，只有五层，但位置恰好俯瞰整个未名湖北岸。

“春才，那栋楼是做什么的？八月十号那天，楼里有没有人？”

周原神情专注。

蒋春才赶紧翻查记录：“那是物电学院的旧实验楼，部分楼层还在使用，但晚上一般没人。记录显示……八月十号晚上，整栋楼都没有预约使用的记录，应该只有值班保安。”

“监控呢？”

“楼门口和楼道里有，但……很多都是老型号，覆盖有死角。”

周原二话不说，大步向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大厅的值班保安被突然到来的警察吓了一跳。得知来意后，他配合地调取了八月十号晚上的监控录像。正如蒋春才所说，画面模糊，角度有限。

周原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快速浏览着时间戳附近晚上七点到九点的画面。

走廊空旷，寂静无声。

突然，在三楼东侧走廊的一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边缘，靠近一扇窗户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极快的影子晃动了一下，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

“倒回去！慢放！”周原身体微微前倾。

技术员操作着。画面一帧帧跳动。

那个影子更像是一点模糊的反射光，或者飞虫？

几乎无法分辨。

保安挠了挠脑袋、犹豫着开口说：“这……看不清啊，可能是故障？”

“三楼东侧，那扇窗外对着哪里？”周原保持冷静、语气沉着地继续追问。

“对着……就是未名湖北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