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被烘焙得恰到好处,透过“遇安”咖啡厅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遇安握着柔软的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已经锃亮的玻璃。冷气开得足,隔绝了门外沥青路面上扭曲蒸腾的暑气。
他看着窗外行人匆匆,汗流浃背,心里一丝侥幸——幸好他不用这样奔波。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T恤牛仔裤,确实不像个老板,倒像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只有眼底沉淀的些微倦怠,悄悄泄露了年纪。
“老板,今日特餐写好了哦!”小雨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盆粉色波斯菊放在门口的小黑板旁。
“放这儿不怕被顺手牵羊?”遇安走过去,帮她把花盆摆正。夕照下,娇嫩的花朵衬着墨黑的板面,生机勃勃。
小雨笑嘻嘻的:“我自己种的,多着呢!让它给小黑板作个伴,不然多孤单。”她怕热,说完就缩回冷气口的范围,不忘叮嘱,“老板你别挪走啊,小黑板会哭的。”
遇安失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街道对面。
那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宁知许。
他几乎立刻调转了视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微酸微胀,还有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厌烦。那人正站在“甜渊”糖果店的门口,像是无意间抬眼,目光穿越车流,落在他这个方向。
五年了。这个人好像阴魂不散。在他盘下这间咖啡馆的第二天,宁知许就成了他对门的邻居。甩不掉,避不开,一次次拿着糖果试图接近,一次次被他冷着脸骂回去。
店里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糕点甜腻的气息。遇安深吸一口气,却莫名觉得喉咙底泛上一丝久远的、令他抗拒的苦涩。他从不尝店里的甜点,一口都不。那些精致的、诱人的甜品最终都进了他嗜甜如命的妹妹肚子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尝到那种甜味尽头,刻骨铭心的苦。
“老板?”小雨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遇安回神,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没事了,去忙吧。记得给小花浇水。”
他拉开门走回店里,玻璃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热浪,也仿佛隔绝了那道让他心烦意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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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夏季的雨来得急,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留下浑浊的水痕,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声响瞬间吞没了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
行人狼狈四散奔逃,街道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连绵的雨幕和被雨滴击打出阵阵白雾的路面。
遇安皱了皱眉。他早上出门时天气晴好,根本没带伞。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哇,好大的雨!”小雨和其他几个店员凑到窗边,“老板,你没带伞吧?”
“嗯。”遇安看着窗外,语气平淡。
“要不我的先借你?我男朋友等下开车来接我。”另一个店员小菲说。
“不用,”遇安摇头,“我等雨小点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空阴沉得像傍晚提前降临。店员们陆续下班,或被朋友接走,或撑伞冲进了雨里。
很快,咖啡厅里只剩下遇安一人。空荡的店面里只剩下灯光和雨声,一种莫名的孤寂感缠绕上来。
他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对街。
“甜渊”的暖黄灯光还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柔和的光晕。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店里走动,似乎在整理货架。
遇安抿紧了唇。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却死寂得让人心慌。
宁知许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些他当时看不懂、后来也不愿去深究的情绪。
“遇安,”宁知许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我们算了吧。”
他当时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直到宁知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透明糖纸包裹的糖果,递到他面前。那颗糖看起来很普通,微微透着点浅褐色的光。
“尝尝看,”宁知许说,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就别惦记了。”
他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有。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收缩着,发出尖锐的痛。他几乎是抢过那颗糖,看也没看,机械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什么味道?他根本没尝。只觉得哽得喉咙生疼,满嘴都是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冻僵了四肢百骸。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然后他转身,没再看宁知许一眼,收拾了寥寥几件行李,走出了那间承载了他们所有梦想和挣扎的小屋,走进了雨里。
再后来,他换了城市,断了所有联系,拼命工作,攒钱,开了这间咖啡馆。他以为时间已经把那苦涩冲刷干净了。
直到宁知许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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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几秒后,轰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咖啡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倏地熄灭了。
一片黑暗。
遇安心里咯噔一下。停电了。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到门口检查电箱,似乎是跳闸了,但推上去依旧没有反应。可能是这片区域线路被雷雨影响。
手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黑暗和寂静放大了雨声,也放大了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焦躁,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被困在这里了。和对面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隔着一场瓢泼大雨。
遇安靠在玻璃门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他看着对街那盏温暖的灯,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的脆弱感。
就在他出神之际,“甜渊”的门开了。
那个身影撑开一把深色的大伞,步入了雨幕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径直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来。
遇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他想躲,可无处可躲。脚步声清晰起来,踏着积水,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宁知许的脸。比起五年前,他轮廓似乎更深刻了些,褪去了些青涩,多了些沉稳。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犹豫,还有许多遇安读不懂的东西。
“遇安,”他的声音穿过雨幕,有些低沉,“停电了?”
遇安没说话,只是抿唇看着他,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猫。
宁知许的目光扫过他身后漆黑的店铺,又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看来是了。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去我那边等吧。”
“不用。”遇安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生硬,“我等雨停。”
宁知许的眉头蹙了起来:“你打算在漆黑一片的地方等?而且这雷雨天气,万一……”
“我说不用!”遇安打断他,语气有些冲,带着一种应激的防御,“不麻烦你了。”
宁知许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伞外的世界暴雨如注,雨水沿着伞骨汇成小流,哗哗地浇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这片狭小的屋檐下,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忽然,宁知许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遇安,五年了。你还是这样,像只刺猬,一见到我就竖起全身的刺。”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伞面更多地向遇安倾斜过来,挡住了可能被风吹进来的雨水。
“就算是个陌生人,在这种天气被困住,我也会邀请他过去坐坐。”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更何况……我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恨了吗?”
遇安喉咙发紧,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刻薄的话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恨宁知许吗?
好像也不是。分手是他提的,糖是他给的,苦是自己咽的。他只是……只是怕了。怕那种全心全意依赖后却被抛下的绝望,怕那种尝尽甜头后啃噬心脏的苦涩。
宁知许又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恳求:“就当是躲雨,行吗?我店里还有刚煮的热可可。”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遇安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热可可……以前他熬夜画画时,宁知许总会悄悄给他煮一杯,塞到他手里,嘴里还嘟囔着“别熬坏了眼睛”,然后被他笑着拖到沙发上靠在一起休息。
那些记忆被封存了太久,此刻突然涌上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他。
遇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又缓缓松开。他瞥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店铺,又看了看眼前连绵的雨幕和举着伞、半身湿透的宁知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宁知许像是松了口气,立刻将伞完全倾向他:“过来吧,小心地上水。”
遇安犹豫了一瞬,低头快步钻进了伞下。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成年男性的体温和气息笼罩过来,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和他身上淡淡的、甜丝丝的糖果味。那是宁知许特有的味道。
遇安身体僵硬,刻意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避免碰到他。两人沉默地穿过积水的街道,走向对街那盏温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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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渊”里暖和而干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甜香交织的复杂气味,巧克力、水果、焦糖……甜得让人心安。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手工糖果,晶莹剔透的,裹着糖粉的,印着漂亮花纹的,像一个小型的、甜蜜的王国。
与遇安店里简洁现代的风格不同,这里布置得格外温馨,原木的货架,暖黄的灯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放着两张舒适的沙发椅。
“坐吧。”宁知许收了伞,放在门边的伞桶里,指了指休息区,“我去给你拿热可可。”
遇安有些拘谨地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更……有人气儿,也更像宁知许曾经梦想中的样子。
宁知许很快端着一个马克杯过来,递给他。杯子里冒着热气,浓郁的可可香扑面而来,顶端还挤了一朵漂亮的奶油花,点缀着细碎的巧克力屑。
“谢谢。”遇安低声道,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稍稍驱散了刚才在黑暗中的那点寒意。
宁知许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彩缤纷的星星糖。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敲打着玻璃窗,反而衬得室内格外安静。遇安小口啜着热可可,香甜醇滑的液体温暖了他的胃,却化解不了他心头的紧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叙旧?都显得不合时宜。
“你的店……很好。”最终,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宁知许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好。刚开始挺难的,现在总算稳定下来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遇安脸上,声音低了些,“你的咖啡馆也不错,我……偶尔能看到。”
遇安握紧了杯子。偶尔能看到?是每天都在对街看着他吧。
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又上来了。他放下杯子,决定不再绕圈子。
“宁知许,”他抬起眼,直视对方,“你当年到底什么意思?”
宁知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给我一颗糖,又说那样的话。”遇安的声音很平静,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别惦记了。是觉得我们的过去,像那颗糖一样,只是嚼过之后就可以吐掉的渣滓吗?”
他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五年的问题。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宁知许沉默了很久,久到遇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雨,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那颗糖,”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尝出是什么味道了吗?”
遇安怔住。他没想到宁知许会问这个。
“苦的。”他回答,舌尖仿佛又泛起了那令人作呕的苦涩,“难以下咽。”
宁知许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无奈。
“是啊,你当然是这么觉得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因为你根本就没尝。你就像对待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一样,选择了最干脆也最残忍的方式——直接咽了下去。”
遇安愣住了。
“我让你别惦记,是让你别惦记那些苦了。”宁知许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遇安的心上,“那层糖衣很薄,确实很苦,是提取了苦瓜的汁液做的。但只要你稍微忍一下,哪怕多含一会儿,把它化开……”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迟来了五年的、深切的懊悔和悲伤。
“就能吃到里面的芯了。那里面包的,是柑橘巧克力,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轰隆——
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
遇安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苦瓜……柑橘巧克力?
所以,那颗糖不是彻底的决绝和否定?而是……而是……
“我当时太累了,遇安。”宁知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家里的压力,生活的窘迫,还有你……你那时候总是很焦虑,我们不断为小事争吵。我说分手,不是不爱你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是想……给我们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我想等我们都冷静点,再好来找你。那颗糖,是想告诉你,生活很苦,但熬过去,芯子里总是甜的。我想让你等等我……”
他说不下去了。
遇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脑海里闪过五年前的那一幕。宁知许递过糖时眼底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冷漠,是疲惫和期待?而他,被巨大的悲伤和自尊冲昏了头脑,看也没看,尝也没尝,就认定了那是对他们过去全部的否定。
他咽下了那颗糖,也彻底掐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原来,不是糖苦。
是他连品尝的勇气和耐心,都没有了。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酸楚和悔意瞬间淹没了他。鼻腔涌上强烈的酸涩,眼前一片模糊。
他匆忙地低下头,不想让宁知许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是雨。
是他忍了五年,以为早已流干,此刻却决堤而出的眼泪。
宁知许似乎慌了神,他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想碰触他,却又犹豫地缩回了手。
“遇安……”他声音干涩,“对不起。是我当时……太自以为是了。”
遇安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肩膀微微颤抖。
原来他耿耿于怀了五年的苦涩,竟是一个如此巨大的误会。一个因为他自己的固执和脆弱,而亲手造就的误会。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些,渐渐沥沥,像是天空也在低声呜咽。
他哭了很久,把五年来的委屈、不解、怨恨和此刻汹涌而出的懊悔,都融在了眼泪里。
宁知许始终沉默地陪在一旁,递上一张又一张纸巾。
终于,遇安慢慢止住了哭泣。他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像只可怜的兔子。
他看向宁知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那糖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宁知许深深地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红。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货架,从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里取出一颗糖果。
糖纸是熟悉的透明材质,里面包裹的糖果微微透着浅褐色。
他走回来,仔细地剥开糖纸,将那颗糖递到遇安嘴边。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和期待。
“这一次,”他哑声说,“慢慢尝,好吗?”
遇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糖果,又抬眼看了看宁知许。然后,他微微张开嘴,任由宁知许将那颗糖喂进了他的嘴里。
熟悉的、清苦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比他记忆中的更为尖锐,几乎让人皱眉头。
但他忍住了。他没有咽下去。
他只是含着它,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糖衣在口腔的温度下慢慢融化,释放出强烈而纯粹的苦。
宁知许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苦味持续着,霸道地占据着所有味蕾。就在遇安几乎又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一丝极其细微的、清甜的柑橘香气穿透了那层苦涩,悄然探出头来。
紧接着,苦味开始褪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破开。浓郁的、甜美的柑橘巧克力内馅温柔地流淌出来,迅速中和了之前的苦涩,带来一种奇妙而丰富的层次感。
先苦,后甘。清苦衬托得那份香甜愈发醇厚动人。
原来……是这个味道。
遇安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他慢慢地、仔细地品味着,仿佛要将这迟到了五年的滋味,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
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从隐忍到惊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宁知许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他眼中漾开一抹温柔而心酸的笑意,轻声问:
“现在……尝出来了吗?”
遇安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再一次滚落,但这一次,嘴角却努力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甜的。
原来是这样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层,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落在他们之间的小圆桌上,将那个装满了星星糖的玻璃罐照得熠熠生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空气中,甜香依旧。
而这一次,遇安终于相信,生活或许很苦,但芯子里,总藏着温柔以待的甜。
阳光破云而出,在满室甜香中,他俯身,轻轻吻去我唇边残留的糖屑。
“现在尝到了吗?”他问,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点头,主动吻了回去。
舌尖辗转间,是先苦后甘的醇厚,是暌违五年,终于不再错过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