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枪声未响

倒计时四分五十三秒，空气仿佛凝滞。

沈枭寒的手指微微颤动着，冷汗顺着枪管悄然滑落，在林景渊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压抑了三年的痛苦、愤怒、挣扎与不甘，似乎都即将随着扣动扳机的动作爆发出来。

林景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刺眼的红光下投射出细碎的阴影。他一动不动，既没有躲避的意思，也没有求饶的话语，嘴角反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容带着几分悲悯，似乎早就洞悉了这场对峙的最终走向。

“你真以为……”沈枭寒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会信你？”

林景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止水。“不是相信，”他轻声说道，“是原谅。”

这话如利刃般刺进沈枭寒的耳膜，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扣紧扳机又迅速松开，枪口在颤抖中晃了一下。

机械女声冰冷响起：“系统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警报灯疯狂旋转，红光肆意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笼罩整个空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那一声枪响。

“我从来没骗过你。”林景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枭寒嗤笑一声：“那你说说，当年的记忆清除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景渊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但语气却依旧平静：“他们在我的大脑里植入了触发词。一旦你听到‘小满’这个称呼，就会被强制执行清除命令。我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

沈枭寒的身体猛地僵住，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夜晚惊醒时耳边回荡的呢喃，梦境中那些拼凑不全却熟悉的片段，还有那个不断呼唤他“小满”的声音……原来那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枷锁。

“你抹掉了我所有的记忆，”沈枭寒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让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完全想不起你吗？不，我只是不敢承认。因为只要承认，就意味着我要直面你所做的一切！”

林景渊苦笑了一下，声音透着些许无奈：“我没有资格，可是当时别无选择。”

沈枭寒喉结滚动了一下，握枪的手渐渐垂下，眼神中的情绪如同翻涌的潮水，无法平复。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陈曜急促的声音：“快走！沈老留下的终端出现异常！”

沈枭寒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终端记录显示，林景渊当年上传的根本不是清除数据，而是防御程序！”陈曜的声音充满焦灼，“他在你的大脑里构筑了一道屏障，阻止他们操控你！”

沈枭寒转头看向林景渊，后者微微点头，神情坦然：“没错。我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在你的意识里一层层地设置了防火墙。他们以为我在清除你的记忆，其实我只是在保护你。”

沈枭寒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扳机，枪口一点点垂向地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胸腔内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吐尽，然后慢慢地把枪收回到枪套中。

林景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解脱与隐忍的痛楚。

“你欠我一个解释。”沈枭寒冷冷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朝控制台走去。

林景渊低声回应：“我会给你所有的答案。”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警报声震耳欲聋的实验室，倒计时已然进入最后三十秒。

金属门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声缓缓打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指挥官——黑羽·零号。”

沈枭寒盯着屏幕，眉头紧皱，低声喃喃：“所以，你是……”

林景渊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反应。

屏幕下方随即出现新的提示文字：“请确认身份，启动计划B。”

沈枭寒抬手触碰屏幕，指尖却在即将接触的一刹那停住了。

身后传来陈曜更加焦急的呼喊：“快点离开！沈老的终端已经开始自毁倒计时了！”

沈枭寒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林景渊，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林景渊轻声开口：“这一次，由你来做决定。”

沈枭寒沉默片刻，嘴里吐出一个字：“走。”

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屏幕上“黑羽·零号”的字样不停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