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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太后的人,这个是谢永儿的人,这个是中立派。

我用Excel思路做的,虽然画在纸上有点丑,但够用了。
夏侯澹看了一会儿。

这个呢?
他指着一个格子。

那个是端王安插的,我还没想起来是谁,先空着。
夏侯澹点头。

这个呢?
他又指着一个。

那个是我猜的,不一定准。
夏侯澹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沓纸收起来。

有用。
庾晚音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觉得有用?

嗯。

那我继续画,把朝堂那边的也画出来。
夏侯澹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谢了。
庾晚音愣了一下。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说谢谢。
她笑了一下。

不客气,队友嘛。
-
白九妹蹲在房梁上,把手里的瓜子嗑完了。
她看着下面那两个人,看着他们对着那张纸指指点点,看着夏侯澹眼里那点越来越淡的戒备。
她该替他高兴。
他等了十六年,终于等来一个能说话的人。
一个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一个能听懂他那些词的人。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不是吃醋。
她是公主。
公主怎么会吃醋?
她就是觉得……
算了。
她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化成白光,从房梁上跳下去。
白光一闪,她落在桌边。
庾晚音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愣了一瞬。
然后她认出那张脸。
昭妃。
那个传说中受尽宠爱的女人。
那个从不出席宫宴、从不见外人的女人。
那个据说能让暴君背着走的女人。
庾晚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白九妹没看她。
她看着夏侯澹。
夏侯澹也看着她。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九妹开口。
你挡光了。

夏侯澹没动。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白九妹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半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
退到椅背边,无路可退。
白九妹伸手,手指点在他胸口。
轻轻一推。
他坐进椅子里。
白九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夏侯澹僵住。
他没说话,也没动。
手臂抬起来,悬在她身侧,虚虚拢着,没敢碰。
白九妹靠进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才转头,看向庾晚音。
你继续。

庾晚音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见暴君坐在椅子里,腿上坐着个白衣女子。
她看见暴君的手臂悬在那儿,想碰又不敢碰。
她看见暴君的脸上没有恼怒,没有不悦,只有一种很淡的……纵容。
她想起宫里的传言。
昭妃坐在陛下腿上。
昭妃揪陛下耳朵。
昭妃趴在陛下背上,让陛下背着她走。
昭妃骑在陛下肩上,伸手够房梁上的香囊。
她以为是夸张。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夸张。
庾晚音咽了口唾沫。

那个……要不我先回去?
夏侯澹看着她。

不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你继续。
白九妹嗯了一声。
她靠在夏侯澹怀里,拿起桌上那碟点心,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看着庾晚音。
那个格子,挺有意思的。

庾晚音愣了一下。
本公主看不懂,但你继续。

庾晚音看看她,又看看夏侯澹。
夏侯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腿上坐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
行。
她继续讲。
讲那张图,讲那些人,讲她查到的那些信息。
白九妹听着,偶尔插一句。
太后那个,本公主见过,不好看。

庾晚音噎了一下。
谢永儿那个,本公主也见过,长得好看。

庾晚音看着她。

你看过她?
嗯。

隐身看的。

庾晚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下次你帮我看。
白九妹挑眉。
你倒是不怕。


怕什么?
怕本公主吃了你。

庾晚音笑出声。

你会吗?
白九妹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她开口。
不会。

你跟他是一伙的。

庾晚音愣了一下。
她看向夏侯澹。
夏侯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很深。
庾晚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我真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那张图收好。

明天再聊。
夏侯澹嗯了一声。
白九妹没说话,但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
庾晚音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夏侯澹还坐在那儿,怀里抱着那个白衣女子。
他低着头,正在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白九妹没躲。
庾晚音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殿门合拢。
-
殿内安静下来。
白九妹靠在夏侯澹怀里,没说话。
夏侯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本公主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夏侯澹低头看她。

没有。
真的?


嗯。
白九妹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张被收走的图,忽然开口。
你们聊的很多话,其实我都听不太懂。

不过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哪天就讨论出来回去的办法了。

对了,你们要是讨论出来了,可千万别忘了我。

夏侯澹没应声。
只是盯着她不在意自己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
白九妹最近话很多。
她坐在窗沿上晃腿,日光落在她身上,她说起凤凰山的事。
我父王最疼我,我那些姐姐们也疼我,虽然她们有时候烦得很。

我逃婚那会儿,二姐还帮我打掩护,说她去替我顶几天。

夏侯澹坐在案前批折子,笔尖没停,嗯了一声。
白九妹继续说。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失踪这么久,父王肯定急坏了。

还有那只癞蛤蟆,金不唤,想起来就烦。

她又说了几句,说凤凰山的桃子比御膳房的好吃,说她有一串珍珠项链落在洞里忘了带,说她有个姐姐最会梳头,梳出来的发髻能戴一天不散。
夏侯澹听着,笔尖慢慢停下来。
他抬眼。
白九妹还坐在窗沿上,背对着他,日光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浅金色的边。

你想回去?
白九妹转过来看他。
当然想啊。

她理直气壮。
这儿虽好,又不是我家。

夏侯澹没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静。
白九妹被他看得莫名。
你看什么?

夏侯澹垂下眼,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没什么。
白九妹跳下窗沿,走到他旁边,弯腰看他。
你这人怎么回事,最近老是这样,话说一半。

夏侯澹没抬头。

批折子。
白九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名堂。
她直起身,又坐回窗沿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好像不高兴?

夏侯澹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白九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回去了,就没人陪你?

夏侯澹抬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很快又压下去。

你想多了。
白九妹歪头看他。
是吗?

夏侯澹没答。
他低头继续批折子。
白九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放心,本公主就算回去,也会把你带上的。

你救过我,我不会丢下你。

夏侯澹没说话。
他只是嗯了一声。
白九妹没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
日子继续过。
没过多久,庾晚音升了贵妃。
这事来得突然,又不突然。
后宫哗然。
这才多久,就从嫔升到贵妃,跳了多少级。
有人说是庾晚音手段高,有人说是皇帝终于开窍了,还有人说是太后想扶点人上去,治治那个无法无天的“阿九氏”。
说什么的都有。
白九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桂花糖。
她嚼着糖,听完宫女禀报,点了点头。
知道了。

宫女退下后,她继续吃糖。
夏侯澹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坐在那儿,表情如常。
他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问?
白九妹抬眼。
问什么?


她升贵妃的事。
白九妹把糖咽下去。
你不是说了,要跟她结盟,要稳住太后,这都是计划里的。

夏侯澹看着她。

你不介意?
白九妹歪头。
介意什么?

夏侯澹没说话。
白九妹想了想。
你是怕我吃醋?

她笑了一下。
本公主是那种人吗?

夏侯澹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
白九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了好了,她升贵妃就升贵妃,反正你又不是真的跟她怎样。

你们是一伙的,本公主知道。

夏侯澹收回视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你就这么想?
白九妹愣了一下。
什么?

夏侯澹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没什么。
白九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
-
庾晚音升了贵妃后,后宫的议论变了风向。
说昭妃失宠了。
理由很充分:
陛下最近去昭华殿的次数多了,去承露殿的次数少了。
陛下跟庾贵妃议事的时间长了,跟昭妃待在一起的时间短了。
庾贵妃升了,昭妃还是昭妃,位分没动。
有人说在御花园看见昭妃一个人站着发呆,说那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白九妹听见这些的时候,正在御花园摘花。
她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海棠,拿在手里转了转。
那几个宫女没看见她,还在说。
【宫女甲】:听说昭妃娘娘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
【宫女乙】:可不是,失宠了呗,换了谁都不好受。
【宫女丙】: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这宫里,还是要看陛下的心意。
白九妹听着,没说话。
她把那枝海棠往袖子里一塞,白光一闪,人没了。
当天夜里,那几个宫女同时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白狐蹲在她们床头,低头凝视。
狐狸没张嘴,只是看着。
第二天一早,三个宫女都告了病。
说是夜里受了惊,起不来床。
消息传到承露殿,白九妹正在吃早膳。
她听完,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夏侯澹推门进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是你做的?
白九妹抬眼。
什么?


那三个宫女。
白九妹把勺子搁下。
她们在背后嚼舌根,本公主吓唬吓唬她们,怎么了?

夏侯澹看着她。

太明目张胆了。
白九妹挑眉。
所以呢?

夏侯澹顿了一下。
他在她旁边坐下,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阿九,别这样。
白九妹愣了一下。
他这语气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随她去的意思。
是真的在求她。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恼怒,只有一点很淡的……担心。
你怕什么?

夏侯澹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了,直得让人没法躲。
白九妹别过脸。
好了好了,不吓她们就是了。

夏侯澹没动。
还是看着她。
白九妹转回来。
但这样下去不行。

今天几个宫女嚼舌根,明天就敢骑到我头上。

本公主要当皇后。

夏侯澹愣了一下。

什么?
白九妹理直气壮。
皇后。

当了皇后,看谁还敢乱说。

夏侯澹看着她。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皇后是要给未来的妻子的。
白九妹挑眉。
所以呢?

夏侯澹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爱我吗?
白九妹愣住。
殿内安静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夏侯澹看着她,等着。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等待。
像等了很久很久。
白九妹忽然觉得心口跳了一下。
她别过脸。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侯澹没答。
他还是看着她。
白九妹被他看得心烦。
她转回来,盯着他。
你就说,让不让我当。

夏侯澹没动。

如果是你,我愿意。
他顿了顿。

排除万难也愿意。
白九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这样说。
她以为他会推脱,会说太后那边不好办,会说需要时间。
他没有。
他就这样看着她,说排除万难也愿意。
白九妹心口又跳了一下。
但她压住了。
那你让不让?

夏侯澹看着她。

让。
白九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干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白九妹别过脸。
这还差不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夏侯澹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没说。
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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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的圣旨是五天后下的。
太后那边闹了一场。
据说太后摔了好几只茶盏,说要找皇帝理论。
结果当天晚上,太后又梦见了那只白狐。
这次白狐没蹲在床头,而是蹲在床尾,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眼睛幽幽发亮。
太后醒来后,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她没再提这事。
礼部拟了章程,钦天监择了吉日,内侍省赶制凤袍凤冠。
一切按规矩来。
封后大典那天,天气很好。
白九妹穿着繁复的礼服,戴着沉重的凤冠,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夏侯澹站在台上,等着她。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稳。
她抬眼看他。
他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他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笑,但也没躲。
台下是黑压压跪倒的朝臣。
太后站在远处,脸色不好看。
庾晚音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一点笑。
白九妹收回视线。
她看向前方。
高台之上,是那把椅子。
他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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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之后,日子照常过。
白九妹还是坐在他腿上批折子,还是在他背上趴着让他背着走,还是在他批折子的时候画狐狸。
庾晚音还是每天来,带那些画着格子的纸,说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这天庾晚音又来了。
她摊开一张新画的图,指着上面几个名字。

端王最近动作频繁,谢永儿那边也在动。
夏侯澹看着图。

具体?

端王的谋士最近进出端王府频繁,谢永儿私底下也和他见面了。
夏侯澹点头。
白九妹坐在他腿上,听着他们说话。
端王,谢永儿。
这两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了。
端王她见过。
那个长相温润但眼眸深沉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谢永儿她没见过几次。
每次远远看见,那人总是低着头,走路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白九妹忽然有些好奇。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能让庾晚音和夏侯澹天天提。
她决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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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永儿住在永宁宫。
白九妹隐身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发呆。
日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柔和,看起来不像什么坏人。
白九妹蹲在房梁上,看着她。
谢永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整理发髻。
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
白九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想换个方式试试。
白光一闪。
她变成了夏侯澹的样子。
玄袍,金冠,眉眼冷峻。
她从房梁上落下来,站在门口。
推门进去。
谢永儿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白九妹——现在顶着夏侯澹的脸——站在那儿,看着她。
谢永儿垂着眼,没抬头。
白九妹往前走了两步。
谢永儿往后退了半步。
很轻,但白九妹看见了。
她又往前一步。
谢永儿又退半步。
还是那样,轻得几乎看不出,但确实在退。
白九妹停住。
谢永儿跪在那儿,姿态恭敬,表情平静。
但白九妹看得出来。
她在躲。
不是害怕的那种躲。
是礼貌的、疏离的、让人挑不出错的那种躲。
白九妹皱了皱眉。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
出来之后,她蹲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想了一会儿。
是不是方法不对?
也许谢永儿怕皇帝?
那换个人试试。
她又变成庾晚音的样子。
这回她没直接进去,而是走到永宁宫门口,让宫女通报。
谢永儿迎了出来。
行礼,请安,让座,奉茶。
一切都很正常。
但白九妹还是感觉到了。
那种疏离。
那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说什么,谢永儿都接,但接得很浅,不往下走。
她问什么,谢永儿都答,但答得很短,不往深了去。
白九妹试了几次,没试出来。
她起身告辞。
谢永儿送到门口,行礼相送。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白九妹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谢永儿还站在门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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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白九妹变成端王的模样。
那张脸她见过几次,记得很清楚。
她走到永宁宫门口,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谢永儿正在喝茶。
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

殿下怎么来了?
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白九妹学着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永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垂下眼,端起茶盏,又放下。

殿下来,是有事?
白九妹还是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谢永儿没退。
但她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一下。
白九妹又往前走了一步。
谢永儿抬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东西在转。
然后她开口。

殿下这个时候来,怕是不妥。
白九妹等着她往下说。
谢永儿顿了一下。

宫里人多眼杂,殿下还是……小心些好。
白九妹看着她。
她忽然开口,学着端王的声音。
怕什么?

谢永儿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深。
然后她走近一步。
压低声音。

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谢永儿是什么人吗?
白九妹心念一动。
谢永儿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永儿可以告诉殿下。

但殿下得先答应,将来事成之后,永宁宫这位置,得再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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