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九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那本公主得收聘礼。

夏侯澹抬眼。

你要什么?
白九妹想了想。
火锅。

夏侯澹愣住。
白九妹转头看他,理直气壮。
你从前说那个世界有一种锅子,中间烧炭,四周煮汤,肉片放进去涮一涮就能吃。

本公主没吃过,想吃。

夏侯澹看着她。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还有。

你上次那碟桂花糖,本公主没吃够。


好。
还有。

往后你那些折子,上面不许画王八,要画狐狸。


好。
白九妹说完,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要的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这样吧。

夏侯澹嗯了一声。
他没说谢,没说我一定待你好,只是那样看着她。
-
次日,一道立妃诏书从养心殿发出。
阿九氏,封昭妃,位同九嫔,赐居承露殿。
朝堂哗然。
没有人知道这位“阿九氏”是何方神圣,翻遍官员名册找不到她的姓氏籍贯,内侍省的入宫档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她像是凭空出现的。
太后接到诏书时正在用茶。
她听完内侍宣读,没说话,把茶盏放下。
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后】:皇帝这是铁了心。
周姑姑垂首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太后】:那女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人能答。
太后沉默良久。
【太后】:也罢。
【太后】:哀家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
承露殿。
白九妹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
“昭妃”两个字描着金边,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夏侯澹站在她身后。

看什么?
白九妹收回视线。
看你那个字。

她顿了顿。
还是丑。

夏侯澹弯了一下嘴角。

嗯。

下次给你换好看的。
…
昭妃入主承露殿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反应最剧烈的不是太后,是那些原本等着入选秀女的京中贵女。
昭妃什么来路?
凭什么她一个人占了妃位?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位昭妃娘娘从不参加后宫的任何交际。
请安不去,赏花不去,宴饮也不去。
她终日待在承露殿,偶尔出现在养心殿。
没人能摸清她的底细。
唯一能确定的是,陛下待她极特殊。
不是那种宠冠后宫的张扬,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几乎不假思索的纵容。
她坐在龙椅上没人敢说什么。
她动他的朱笔没人敢说什么。
她在御花园折花枝没人敢说什么。
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位昭妃娘娘“恃宠而骄”“目无尊卑”。
议论传到太后耳中,太后只是冷笑。
【太后】:骄?哀家倒要看看,她能骄多久。
…
第一次试探来得很快。
太后命人送来两名宫女,说是承露殿人手不足,拨来伺候昭妃。
白九妹看了一眼,没说话。
当天夜里,两名宫女同时梦见一只巨大的白狐蹲在她们床头,低头凝视。
狐狸没张嘴,眼神也说不上凶狠。
只是那样看着。
次日一早,两名宫女跪在太后宫外,磕头请辞,说自己“福薄,伺候不了娘娘”。
太后摔了第二只茶盏。
-
第二次。
太后在宫宴上当众提及“广嗣”之事,言辞恳切,以社稷为重,请皇帝为皇家血脉计,雨露均沾。
夏侯澹放下酒盏。

太后说得是。
他顿了顿。

只是昭妃入宫未久,朕意先与她熟稔些。
太后脸色微沉。
【太后】:熟稔也要有个度,陛下日日留宿承露殿,可曾有动静?
殿内安静下来。
白九妹坐在夏侯澹身侧,低头吃一块点心,仿佛没听见。
夏侯澹没答太后的话。
他侧过脸,看向她。
她嘴角沾了一点糕屑。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去。
动作极自然,像做过千百回。
白九妹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她没躲,他也没收手。
满殿寂静。
太后脸色青白交加。
-
第三次。
太后不再绕弯子。
她命人从宫外弄来一味药。
无色无味,入水即溶。
效果温和,不易察觉,只需连服七日,便可成事。
那药被下在夏侯澹的晚膳里。
白九妹那晚没有去养心殿。
她坐在承露殿的窗沿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下去。
然后她起身,瞬移去了太后寝宫。
太后正要就寝,帐幔刚放下,忽然觉得床尾一沉。
她僵住。
帐幔外,烛火摇曳。
隔着薄薄的纱,她看见床尾蹲着一团白影。
毛茸茸的。
两只眼睛幽幽发亮。
这一次,那白影没有消失。
它就蹲在那儿,尾巴轻轻扫过被褥,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太后喉咙发紧,想喊人,喊不出声。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太后娘娘。

您送的那盅汤,臣妾替陛下喝了。

太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味道不错。

那白影顿了顿。
只是下次别送了。

陛下的身子,臣妾会操心。

太后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白影在帐幔外轻轻动了一下。
太后娘娘早些歇息。

声音落下。
帐幔外空无一物。
烛火静静燃着。
太后猛地掀开帐幔。
床尾空空荡荡,只有一床叠得整齐的锦被。
她大口喘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那一夜,寿康宫的灯火亮到天明。
-
次日早朝。
礼部官员正在禀报秋闱事宜,夏侯澹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
白九妹隐身站在他身后,扯他发冠上的红玉坠子。
你猜太后今天会不会称病?

夏侯澹没理她。
她又扯一下。
本公主昨晚可没吓她,就说了两句话。

夏侯澹还是没理她。
她收手。
过了两息,又开口。
你晚膳那盅汤,本公主替你喝了。

夏侯澹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压低声音。

什么汤?
太后送的那盅。

殿内大臣正在说今年河道修浚的银两缺口。
夏侯澹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喝了?
嗯。

沉默。
放心,本公主是九尾狐,凡间药物伤不到。

又沉默。
然后他听见她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怎么,怕本公主出事?

他没答。
散朝后,他走得比往常快。
白九妹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
他忽然停步。
她差点撞上他后背。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
日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他眉眼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往后,别替我挡这些。
白九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那些他一个人熬过的十六年。
他见过太多人离开。
太后会老,权臣会倒,宫女会换,太监会被调走。
这座宫殿里,没有什么是留得住的。
只有她。
她从那个书包里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蜷在他床榻内侧三年,闭着眼听他说那些没人听的话。
他以为她睡着了。
她没有。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替他喝那盅不知道加了什么的汤。
她说凡间药物伤不到她。
他信。
可他不想再看见她为他受任何一点伤。
白九妹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他在怕什么。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本公主知道了。

她顿了顿。
下次不喝了。

日光落在他们之间。
他没动。
她也没收手。
就这样站了很久。
-
太后病了。
御医说是忧思过甚,需静养。
夏侯澹去探病,在床前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太后靠在引枕上,脸色蜡黄,眼神却一直往他身后瞟。
帐幔角落空空荡荡。
【太后】:……昭妃没来?

她身子不适。
太后沉默。
她想起那天夜里那双幽亮的眼睛,想起那句“臣妾替陛下喝了”。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太后】:皇帝。
夏侯澹垂眼看她。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太后】:去吧。
【太后】:哀家累了。
-
从寿康宫出来,夏侯澹站在廊下。
初秋的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檐角的脊兽张着嘴。
白九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她怕你了。
白九妹嗯了一声。
本公主故意的。

夏侯澹转头看她。
她站在日光里,白衣长发,眉眼舒展。
让她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让她不敢再动那些心思。

她顿了顿。
以后她送什么,本公主都替你挡。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替她将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她没躲。
指尖触到她耳廓边缘,温热的,微微有些凉。
他收回手。

回去吧。
她嗯了一声。
他们并肩往回走。
玄色龙袍的衣角与素白衣裙的下摆,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
日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
当晚,承露殿的膳桌上摆了一只铜锅。
中间烧着炭,四周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片得极薄的肉在沸汤里涮两下就变了色,蘸上调好的酱料,入口鲜嫩。
白九妹吃得很专注。
夏侯澹坐在对面,替她涮肉。

如何?
白九妹咽下一片肉。
还行。

她又夹了一片。
勉强够得上聘礼的成色。

夏侯澹弯了一下嘴角。

那朕再添一碟桂花糖。
白九妹抬眼看他。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没说,她也没擦。
殿内炭火哔剥,汤沸声轻。
窗外月华如练,落在这座深宫的每一片琉璃瓦上。
太后宫里的灯,今夜熄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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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
白九妹发现当昭妃比当狐妖有意思。
当狐狸的时候只能躺着,偶尔翻个身,看他批折子看累了趴在案上睡着,她得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替他放风。
现在不用,现在她能光明正大坐在他椅子里,把他挤到一边,看他站在案边弯腰写字。
她坐着他站着。
她喝茶他批折子。
她吃桂花糖他给大臣回话。
一开始夏侯澹试图反抗过。
那天她又要坐他的椅子,他挡在面前,低头看她。

这是朕的椅子。
白九妹抬眼。
知道。

她往前一步,他没动。
她又往前一步,他往后退了半步。
她再往前一步,他退到椅背边,无路可退。
她伸手,手指点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他坐进椅子里。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夏侯澹僵住。
他低头,她仰头看他。
怎样?

他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绷紧了,手臂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悬在她身侧,虚虚拢着,没敢碰。
她笑了。
你不是要反抗?

夏侯澹看着她,那双眼睛离得很近,睫毛翘着,嘴角弯着,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她脸上,她皮肤白得透亮。
他喉咙动了一下。

不反抗了。
白九妹嗯了一声,在他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他怀里。
这才对。

后来这成了常态。
她坐他腿上批折子——其实是他在批,她负责翻页,顺便在他批好的折子上画狐狸。
她画狐狸很在行,几笔就是一个,圆耳朵,大尾巴,蹲在角落冲着外头龇牙。
夏侯澹看着那些狐狸,没说话。
只是后来他批折子的时候,落笔会绕开那些狐狸,小心地给它们留出地盘。
她发现了。
你还挺上道。

夏侯澹没抬头。

嗯。
她伸手扯他耳朵。
说话。

他抬眼。

不上道怎么办。

打不过你。
白九妹笑得眼睛弯起来。
知道就好。

-
有次被宫人撞见了。
那个小太监进来送茶,掀帘子一抬头,看见昭妃娘娘坐在陛下腿上,陛下正低头在她画的狐狸旁边添了根狗尾巴草。
小太监手里的茶盘差点飞出去。
他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夏侯澹抬眼。

放下。
小太监抖着膝行上前,把茶盘搁在案角,又抖着退出去。
殿门合上,白九妹靠在他肩上笑出声。
他吓坏了。

夏侯澹没说话。
你不怕他出去乱说?

夏侯澹低头继续画那根狗尾巴草。

不会。

他不敢。
白九妹看他。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

朕是暴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仿佛在说什么毫不相干的事。
白九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对。

你是暴君。

本公主差点忘了。

她笑着伸手捏他的脸。
暴君,给本公主笑一个。

夏侯澹看着她。
他没笑,但眼角弯了一下。
-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不是小太监说的,是别的途径——太后安插在养心殿的眼线,远远瞧见过几次。
昭妃坐在陛下腿上。
昭妃揪陛下耳朵。
昭妃趴在陛下背上,让陛下背着她从案前走到窗边。
昭妃骑在陛下肩上,伸手够房梁上挂的香囊。
最后这条是夸张了,白九妹够香囊不用骑他肩,她会飞。
但宫人们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昭妃娘娘伸手,陛下就弯腰把她抱起来,举高,让她够着那个香囊。
然后娘娘把香囊摘下来挂自己腰上,拍拍陛下的头,说走吧。
陛下就背着她走回案前。
宫人们低头,不敢看,但余光能瞥见。
太后听说这些的时候,手里的佛珠捏紧了一瞬。
【太后】:皇帝就这么由着她?
周姑姑垂首,没敢接话。
【太后】:由着她骑?
沉默。
【太后】: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让个女人当马骑?
周姑姑轻声开口。
【姑姑】:奴婢听养心殿的人说,陛下……好像挺高兴的。
太后手里的佛珠又捏紧了一瞬。
-
白九妹确实把夏侯澹当坐骑。
不是那种骑,是趴背上那种骑。
她懒得走路的时候就往他身上一跳,他下意识伸手托住她,她就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指挥他往东往西。
一开始夏侯澹还试图挣扎。

朕是皇帝。
白九妹嗯了一声。

九五之尊。
白九妹又嗯了一声。

你就不会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白九妹把脸埋进他颈侧,蹭了蹭。
走啊。

他就不动了。
他背着她穿过养心殿的正殿、偏殿、暖阁,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的,带着桂花糖的甜味。
她趴在他背上,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的,像只大号的猫。
他背着她走了几圈,忽然开口。

阿九。
嗯?


你多重?
她没答。
过了两息,他感觉耳朵被揪了一下。
你嫌我重是不是?你活腻歪了?

不许问!

他弯起嘴角,没再说什么,仿佛问这么一个问题只是纯粹逗乐。
-
后来这成了养心殿的日常。
他批折子,她在旁边画狐狸,画够了就跳到他背上,让他背着走几圈。
有时候他批到一半,她忽然从后面趴上来,他手里的笔顿一下,然后继续写。
她也不说话,就趴着,脸埋在他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回他背着她走了很久,走到腿有些酸,走到窗外天色暗下来。
她忽然开口。
你累不累?

他没答。
她揪他耳朵。
问你话。

他顿了一下。

不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骗人。

他没说话。
她把脸埋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累了就放本公主下来。

他没放。
他背着她又走了几步,走到窗边,停下来,看着外头的夜色。

阿九。
嗯?

他顿了一下。

你重不重?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揪他耳朵。
你还问!

他笑出声。
很轻,但确实是笑出声。
白九妹趴在他背上,听见那声笑,手顿住。
她没再揪他耳朵。
她把脸埋回去,靠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背着她站着,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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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好了以后,又开始张罗选秀的事。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直接送人,改走流程。
礼部拟了章程,内侍省筛了名册,钦天监择了吉日。
一切都按规矩来,挑不出错。
夏侯澹接到奏报时正在用膳。
他把那本折子看完,搁在一边,继续吃饭。
白九妹坐对面,筷子没停。
选秀?

夏侯澹嗯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

夏侯澹没答。
白九妹看他一眼,没再问。
饭后他去批折子,她坐在窗沿上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让她们选。

夏侯澹抬头看她。
她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垂着一条腿曲着,日光落在她身上。
选完了让她们来,本公主看看都是什么人。

夏侯澹没说话。
她转过来看他。
怎么?

夏侯澹顿了一下。

你不生气?
白九妹挑眉。
生什么气?

选秀是选秀,你是你。

本公主分得清。

夏侯澹看着她。
她坐在日光里,眉眼舒展,表情坦荡。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嗯。
他低头继续批折子。
笔尖落在纸上,划了一道,歪了。
他换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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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那天天气很好。
白九妹没去现场,她隐身去的。
秀女们按批次进殿,太后坐在上首,礼部官员唱名,秀女们上前行礼、报籍贯、报父兄官职。
白九妹蹲在房梁上,一边看一边嗑瓜子。
她嗑得很轻,瓜子壳直接化成白光消失,没人发现。
看了一会儿,她有些无聊。
都差不多。
端庄的,温婉的,羞怯的,偶尔有一两个抬眼看皇帝的。
皇帝坐在另一边,表情冷淡,眼皮都没抬几下。
白九妹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正准备走,忽然听见唱名的太监喊了一个名字。
庾晚音。
庾晚音?
没听过。
但是名字挺好听的。
那就看看吧。
白九妹重新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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