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长案旁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正倚着一道身影。
紫色衣裙,墨发未绾,松松垂在肩侧。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支着额角,双眸轻阖,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小憩。
是茯苓。
苏昌河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膝弯撞在椅边也浑然不觉,伸手就将人整个搂进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脸颊埋进她颈侧,呼吸粗重而颤抖。

苓儿,苓儿……
他声音哑得厉害,方才在后山祭坛那副戾气冲天、几欲杀尽天下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只像个失而复得后怕到极致的孩子,一遍遍蹭着她的发鬓和肩膀。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茯苓缓缓睁开眼,眸光初时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人是谁,又察觉自己被箍得几乎喘不过气,眉梢便轻轻挑了起来。
她没立刻推开他,只是偏了偏头,气息拂过他耳廓。
苏昌河。

你勒得我骨头疼。

声音依旧带着刚醒时淡淡的慵懒,却如清泉般浇进苏昌河耳中。
他浑身一震,手臂松了几分,却仍不肯放开,只抬起脸,眼眶竟有些发红。

你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屋里只剩杯子和卷宗,嘻嘻也散了,我以为……
他话到一半哽住,低头又去蹭她脸颊,全然不顾厅中已有其他人陆续从眩晕中恢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苏暮雨第二个站稳,抬眼便见苏昌河抱着茯苓不肯撒手,而茯苓虽神色淡淡,却也没推开。
他沉默一瞬,侧身挡了挡后方视线,肩上不知何时又趴回了那团微光——嘻嘻的轮廓重新凝聚,只是仍有些透明,正有气无力地晃着。

回来就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便不再看那两人,转身去查看其他人的状况。
白鹤淮揉着额角站起身,萧朝颜扶了她一把。
慕雨墨轻巧落地,目光在苏昌河与茯苓身上转了一圈,唇角便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慕青羊和慕雪薇则是对视一眼,看到这副场景,同样在偷笑。
其余暗河子弟陆续回神,虽不敢明目张胆盯着家主看,却都悄悄交换眼神,憋笑憋得辛苦。
然而,这厢尚未安顿,厅堂另一侧的空间忽如水纹般剧烈波动起来。
-
【少白世界】
北离八公子与李长生告别不过数日,各人正欲各自散去,却忽觉天地倒转。
萧若风与姬若风前一瞬还在天启城外的官道上说话,百里东君在一旁,而李长生也刚变成那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后一瞬便脚踏实地,眼前景象骤变。
青石厅堂,广阔得惊人,雕梁画栋气派非常,却绝非天启城内任何一处已知建筑。
更奇的是,厅中已有数十人,或站或立,气息各异。
雷梦杀反应最快,一步挡在李心月身前,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柳月与顾剑门分立两侧,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洛轩与墨晓黑背靠而立,谢宣则扶了扶额,手捧着书,低声嘀咕了句“怪哉”。

师父?
萧若风脱口而出。
李长生转头看来,眼中亦有讶色,却仍从容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