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惨（上）

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像盖上了一副棺盖，试图埋葬所有不该涌动的情绪。

卫染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试图用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数据和诊断术语重新构筑起她熟悉的、秩序井然的世界。

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像是在加固一层正在快速冻结的冰墙，将那个名为“谢花辞”的意外变量彻底隔绝在外。

她做得近乎完美。表情无懈可击，动作高效精准。

如果忽略掉那比平时更抿紧几分的唇线，和偶尔需要极轻微吸气才能继续的停顿的话。

……

城市的另一端，迷离的灯光与喧嚣的音乐几乎要掀翻“迷域”酒吧的屋顶。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酒精、甜腻的Omega信息素和Alpha们张扬的气息。

最角落的卡座里，气氛却低沉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谢花辞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酒杯，琥珀色的、透明的液体，像水一样被他灌下去。

他喝得极猛，却异常沉默，不像往常那样是人群的焦点，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神阴沉地盯着桌面上某一道模糊的光晕，仿佛要将那里烧穿一个洞。

程潇被他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叫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我说辞哥，你这又是唱哪出啊？”程潇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挥挥手驱散周围试图靠近的莺莺燕燕，“下午不还好好的？又……那位卫医生？”

谢花辞像是没听见，只是又伸手去拿酒瓶。

程潇赶紧按住他的手：“慢点喝！这么灌得出事！”

“滚开。”谢花辞甩开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耐烦，眼神却锐利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程潇看不懂的黑暗浪潮。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卫染。

除了那个女人，谁还能让谢花辞变成这副鬼样子？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时就不对劲，然后人就消失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再出现，就是在这里把自己往死里灌。

“到底怎么了？吵架了？”程潇试图劝解，“嗐，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在这买醉有什么用？”

“哄？”谢花辞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的意味，“我用什么哄？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眼前又浮现出卫染那双冰冷剔透、毫无情绪的眼睛，还有她那句“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算什么？

他所有的改变，所有的努力，在她看来，恐怕真的只是一场笑话。一场公子哥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上不得台面的游戏。

而那个穿着白大褂、能自然拍她肩膀的Alpha，那个和她拥有同一个世界、能讨论专业话题的“同事”，才是她眼里正常的存在。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混合着酒精，在胃里灼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不是冷静吗？不是理智吗？不是永远置身事外吗？

那他偏要看看，如果他就此失控，如果他就此“不好”了，她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会不会因为他，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哪怕只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也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怜的同情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