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下）

【新装备。】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瞬间，点赞和评论就如潮水般涌来。

“？？？辞哥被盗号了？” “这啥？笔？是我理解的那个书写工具吗？” “新装备？用来签支票的吗？[狗头]” “卧槽？谢少这是要弃商从文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程潇 快来看，辞哥中邪了！”

程潇的评论迅速蹿到最前面：“我证明，辞哥最近确实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天天泡图书馆，吓得我都不敢约妹子了[惊恐]”

谢花辞看着这些夸张的评论，嗤笑一声，难得地没有回复任何调侃，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支笔。

这种被围观、被议论的感觉他早已习惯，但这一次，心境却截然不同。以往是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虚浮关注，而现在，他却奇异地感受到一种……充实。仿佛这支笔，连同那个给他笔的人，在他原本空泛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石子，激起了真正的涟漪。

他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回家，看书，消化程潇发来的那些笔记。

他想要下一次，拿一个真正的“A”。

……

医院的夜晚依旧忙碌。

卫染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深夜。她脱下白大褂，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是否有紧急呼叫遗漏。

屏幕亮起，除了几条医院的工作通知，还意外地弹出一条朋友圈更新提示——来自谢花辞。

她很少看朋友圈，几乎从不点赞评论。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条提示。

一张略显仓促的照片，一支熟悉的黑色钢笔，配文只有三个字。

下面的评论喧嚣而夸张，充满了那个圈子特有的浮夸和戏谑。

卫染的目光掠过那些吵闹的评论，最终定格在那支笔上。她记得自己挑选它时的每一个细节：重量、配重、笔尖的铱粒打磨、笔握的软硬度和弧度……

她甚至能回想起谢花辞接过笔时，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地，她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赞”。

动作快得仿佛只是顺手清除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点完她便退出了绿泡泡，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水杯走向饮水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然而，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微卷的深栗色发丝间，耳廓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淡、转瞬即逝的粉色。

但是无人看见。

包括她自己。

……

城市的另一端，正在书桌前和宏观经济学概念死磕的谢花辞，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特别关注提示音。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

卫染的名字下面，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已点赞的标识。

那一刻，谢花辞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变得模糊，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色爱心，成了视野里唯一清晰的光点。

他盯着那个赞，反复确认了三遍。

不是眼花。

她看到了。

她还点了赞。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兴奋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忍不住拿起那支钢笔，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笔杆似乎也染上了温度。

这座冰山……似乎……真的被他凿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虽然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只是因为她认可这支笔本身。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课本，前所未有的专注力涌入大脑。

夜色深沉，他台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那支黑色的钢笔，就静静地躺在他的笔记旁，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谢花辞的“转型”努力，在短短几周内成了江云大学商学院最大的八卦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