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谢花辞先醒了过来,脖颈和手臂因为别扭的睡姿而酸麻不堪。他蹙眉活动了一下肩膀,第一时间抬眼看向床上。
卫染还在睡,姿势舒展了些,脸上的潮红褪去,恢复了往常的苍白,呼吸平稳悠长,看起来比夜里好了太多。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再次充盈了他的胸腔——他守了她一夜,她退烧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站在客厅里,他环顾着这间极其简洁、几乎看不出任何个人喜好的公寓,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切实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外卖软件上空,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送来的,终究是外面的东西。
不够。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驱使他走向那个同样冷冰冰的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如他所料,只有矿泉水、一些速食产品和看不出用途的有机食材,排列得如同药剂一样整齐。
他靠在冰箱门上,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卫染的电话——他记得她说过,医院的紧急呼叫是例外通道。
卧室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持续而坚持。
卫染被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出,她皱着眉摸索到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谢花辞”三个字,愣了几秒才接通,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喂?”
“醒了?”
他的声音从客厅和听筒里同时传来,清晰的就在门外。
“早上想吃什么?西式还是中式?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喜欢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卫染问懵了。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伪易感期退去后的虚软感还在,但思维已经清晰。
“你……还没走?”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卫染沉默了片刻。
她习惯于高效解决问题,早餐通常一杯黑咖啡几片全麦面包就能打发,从未有人这样执着地问过她的偏好。
她下意识想拒绝这种侵入式的关心,但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粒退烧药的微苦。
“……中式吧。清淡点就好。没有忌口。”
她最终选择了一种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语气平淡。
“收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愉悦了几分,随即挂断。
卫染听着外面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并不熟练的轻微响动,有些怔忡。
她下床,简单洗漱后走出卧室。
谢花辞正背对着她,有些手忙脚乱地盯着灶台上的砂锅,旁边还散落着鸡蛋和几只碗。
他高大的身影挤在厨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动作也称不上娴熟,甚至透着点笨拙的认真。
白粥淡淡的米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卫染没有走近,只是靠在客厅的墙边看着。
这一幕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和规划。
一个纨绔子弟,在她几乎空无一物的厨房里,为她煮粥。
谢花辞一回头看见她,立刻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马上就好。你坐着等会儿。”
最终的成品是一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白粥,一碟切得有点粗糙的酱菜,和一个勉强算完整的煎蛋。
“尝尝。”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卫染拿起勺子,安静地吃了几口。
粥煮得软烂适中,温度也刚好。
“怎么样?”他盯着她,追问。
“可以。”她客观地评价道,和评价一份病历一样平静无波,“谢谢。”
谢花辞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嘴角忍不住上扬,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他头一次没有想尽办法地和卫染聊天搭话,而是单纯地感受着和卫染在一起的时光。
整个早上都是令人舒心的平静。
吃完早餐,他极其自然地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略显生疏。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可以。”
“顺路。”
他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拒绝。
“或者你想让我继续‘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他又用上了那种半威胁半无赖的语气。
卫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默认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协和医院。
停在医院门口时,卫染解开安全带,道了声谢,准备下车。
“卫染。”
谢花辞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不同以往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