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峡谷的爆炸尘埃,在三天后才彻底落定。浮光城派出的搜索队,在罗德尼的亲自带领下,几乎是徒手清理着通往洞穴主区域的坍塌通道。每一块被搬开的岩石,都牵动着后方无数人的心,尤其是那个守在临时营地边缘、几乎不吃不喝、只是死死盯着挖掘方向的玫瑰色身影。
斯奈德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她不再流泪,不再说话,甚至很少眨眼。那身便于行动的猎装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有些是她自己的擦伤),波浪卷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还燃烧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固执地、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废墟。
孩子已经安全送回了浮光城,由最好的医师照料。他偶尔会醒来,懵懂地问“姐姐和老爷呢?”,得到的只有温柔的安抚和沉默的叹息。城堡里的橘园,无人打理,新苗有些蔫了,黄蛉的笼子也安静下来。
浮光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晨星教会在星陨峡谷的核心被毁,黑河谷的据点也被罗德尼带队连根拔起,抓获了不少中高层人员,正在加紧审讯,以期挖出更深的脉络。但胜利的喜悦,被城主可能罹难的巨大阴影完全笼罩。城堡内气氛压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第四天,正午。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峡谷深处的阴冷。
“这里!有发现!”一声激动到颤抖的呼喊从挖掘深处传来。
斯奈德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瞬间冲了过去,几乎要撞开挡在前面的守卫。罗德尼赶紧拦住她:“斯奈德小姐,小心!情况还不明!”
挖掘点位于原本洞穴祭坛区域的边缘。厚重的岩石被移开后,露出了一个因爆炸和坍塌形成的、不大的三角形空隙。空隙中央,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大量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半掩埋着,一动不动。
是维尔汀!即使只看那熟悉的黑色衣料和珍珠灰色的发丝,斯奈德也瞬间认了出来!
她的呼吸停滞了,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想要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搜索队员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周围的杂物。随着掩盖物被移开,维尔汀的处境逐渐清晰。他侧卧着,双眼紧闭,脸上和手上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划伤,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致命性的直接冲击伤害!那身特殊材质的猎装和风衣破烂不堪,却仿佛吸收了绝大部分爆炸的威力。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他手提箱的一部分,核心的银质能量调节器,此刻布满了裂纹,黯淡无光,显然是在最后关头超负荷运转后彻底损毁了。
“生命体征!快检查生命体征!”罗德尼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紧张。
随队的医师立刻上前,进行紧急检测。片刻后,医师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奇:“城主大人……他还活着!虽然非常虚弱,陷入了深度昏迷,体内有严重的神秘术能量反噬和内出血迹象,但……生命体征确实存在!这简直是奇迹!”
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击穿了斯奈德连日来构筑的冰冷外壳。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守卫扶住。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梦,不是幻觉。他真的还在。
“快!准备担架!立刻送回城堡!通知医疗室做好一切准备!”罗德尼迅速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指挥着众人进行最小心、最快速的转运。
斯奈德跌跌撞撞地跟在担架旁,目光死死锁在维尔汀苍白却依然完整的脸上。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他垂落的手指尖,冰冷,但确实存在着微弱的脉搏。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污迹。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巨大情感冲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跟着,跟着这个她跨越时空才找到、又险些再次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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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城堡最好的医疗室内,最好的医师、最珍贵的药剂、最精密的生命维持和神秘术治疗仪器全部启动,围绕着昏迷的维尔汀运转。斯奈德被要求留在外面,她也没有坚持进去添乱,只是固执地守在医疗室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城堡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医疗室内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隐约传来。
罗德尼处理完紧急事务后,也来到门外,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斯奈德,叹了口气,将一份简单的食物和水放在她旁边。“斯奈德小姐,您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体力。城主大人……需要您好好的。”
斯奈德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罗德尼知道劝不动,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他知道,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孩,在城主心中,以及在这场战役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夜深了。医疗室的门终于被轻轻打开,首席医师一脸疲惫但神色稍缓地走了出来。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医师的话让门外两人的心猛地提起,“城主大人的身体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能量冲击和反噬,多处内脏出血,神经系统也受到严重震荡。能活下来,一方面归功于他自身强大的神秘术修为和最后的引导法术(我们推测他成功将大部分爆炸能量导向了亚空间),另一方面,他随身携带的那个损坏的能量调节器,似乎在最关键时刻形成了一层最后的缓冲屏障。”
“但是,”医师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他何时能苏醒,无法确定。可能是几天,几周,甚至……更久。而且,如此严重的能量反噬,可能会对他未来的神秘术能力,甚至记忆,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现在,只能靠最精心的护理和药物,等待他自身的恢复力起作用。”
苏醒时间不确定……可能的后遗症……
斯奈德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坚韧的光芒。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等待而已,她最擅长了。在另一个世界的“暴雨”中,在穿越后的流离失所中,她不都在等待吗?等待一个渺茫的、找到他的机会。
而现在,他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呼吸着。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师犹豫了一下,看向罗德尼。罗德尼点了点头。
“请保持安静,时间不要太长。”
斯奈德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医疗室内光线柔和,维尔汀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许多管线,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脆弱,完全不同于平日那个冷静强大、算无遗策的城主。
她慢慢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颤抖,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双手小心地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点温度。
“骗子。”她低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奇异地柔软,“说好一起看橘子结果的。”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不过……这次原谅你。”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只要你醒过来,多久我都等。”
“橘园的苗有点蔫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浇水。”
“黄蛉不唱歌了,可能是想你了。”
“孩子很乖,就是总问起你。”
“浮光城……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也很想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琐碎的话,没有逻辑,只是想让他听见,感觉到。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深深的沉睡中唤醒一丝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维尔汀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斯奈德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他的脸。他依旧昏迷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错觉吗?
她不敢确定,却舍不得松开手。
最终,在医师的轻声提醒下,斯奈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医疗室。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让人在医疗室隔壁整理了一个小休息间,住了下来。她要离他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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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却也充满微小的希望。
斯奈德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开始按时吃饭,休息,然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维尔汀的病房里。她不再总是说话,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一些维尔汀书房里关于植物和基础神秘术的入门书籍),或者处理一些橘子——她会仔细地剥好,捣碎,用纱布过滤出新鲜的橘子汁,然后用小勺子,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润湿维尔汀干涸的嘴唇。医师说,这样或许能有些许刺激,也能补充一点维生素。
她还接管了橘园。带着那个已经恢复健康、变得有些粘人的孩子,一起给蔫了的橘苗浇水、施肥、捉虫。孩子很懂事,不吵不闹,只是常常仰头问:“姐姐,老爷什么时候醒?我想给他看我画的橘子。”
“很快了。”斯奈德总是这样回答,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浮光城的政务,由罗德尼和几位忠诚的核心官员暂时协同处理,重要决策会汇总到斯奈德这里,由她根据对维尔汀行事风格的了解,给出建议或暂时搁置。她展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大局观,虽然对具体行政细节不熟,但判断往往切中要害,让罗德尼等人暗暗佩服。城主“那位特别的园艺师”,不知不觉中,在城堡内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认可和尊重。
时间悄然流逝,从深秋进入寒冬。浮光城下了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覆盖了城堡和橘园。斯奈德给橘苗搭起了简单的防风棚。
维尔汀的伤势在缓慢而稳定地好转。内脏出血止住了,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强健,只是他依旧沉睡,仿佛陷入了最深层的自我修复与梦境之中。
斯奈德每天都会给他念一些报告,说一些城里的趣闻,或者只是描述窗外天气的变化。她甚至开始学着弹奏病房里一架古老的、声音轻柔的翼琴,磕磕绊绊地弹奏那首她总是哼唱的、调子古怪的歌谣。
“老爷,你听,这是你世界里,我最喜欢的曲子哦。”她弹完一段,总会这么说。
某个雪后初霁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病床上。斯奈德刚刚给维尔汀喂完一点稀释的橘子汁,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孩子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安静地玩着橘子布偶。
就在斯奈德转身准备去换水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呼吸声,不同于往常的平稳节奏。
她猛地回头。
病床上,维尔汀长长的、珍珠灰色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斯奈德的心跳骤然停止。
一下,两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将近两个月的灰色眼眸,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缓缓地、带着几分茫然和沉重,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努力聚焦,适应光线,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然后,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一点一点,最终,落在了床边那个僵立着、手中还拿着毛巾、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又涌上狂喜红潮的少女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玫瑰色的脸颊、狭长的眼眸、微微张开的唇上停留,那双刚刚苏醒、尚显浑浊虚弱的灰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光芒在艰难地重新点燃。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破碎的气音。
斯奈德屏住呼吸,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刻。
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她听到了那嘶哑到几乎辨不清、却直直撞入她灵魂深处的三个字:
“……小……骗子……”
那一瞬间,斯奈德仿佛听到了全世界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声音。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下,却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更灿烂、比橘子更甜美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哽咽着,却用最清晰的声音回答:
“嗯!是我!你的小骗子……回来了!”
而旁边地毯上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苏醒的维尔汀和又哭又笑的斯奈德,懵懂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快乐的笑容。
窗外的雪光映着晴空,橘园的防风棚下,嫩绿的幼苗安然挺立,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漫长的寒冬,似乎终于望见了尽头。而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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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灰城玫瑰,岁岁橘香
又是一年深秋,浮光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庆典。城墙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舒展,街道上充满了欢笑与食物的香气。星陨峡谷的阴影早已散去,晨星教会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肃清,其骇人听闻的罪行公之于众,信仰随之崩塌。浮光城在维尔汀的领导下,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加强了对流民的安置与管理,建立了更公平的物资分配和医疗体系,那座曾象征着苦难与阴谋的黑河谷难民营,如今变成了有序的垦荒聚居点。
城堡后院,橘园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金黄的果实压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那五棵曾经弱不禁风的幼苗,如今已枝繁叶茂,成为园中最茁壮的几棵。
树荫下的石桌旁,维尔汀正处理着一份简单的文件。他穿着舒适的浅灰色居家常服,珍珠灰的长发只是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的脸色恢复了健康的色泽,只是比起受伤前,清瘦了些,眉眼间的冷峻似乎被时光磨去了些许锋锐,沉淀下更多的温和与沉静。神秘术能力确实因那次重创而受损,无法再支撑高强度、长时间的战斗或大型法术,但用于日常、处理政务和守护重要之物,已然足够。记忆方面,除了关于最后爆炸瞬间的细节有些模糊,以及对部分过于久远的古籍记忆略有减退,其他并无大碍。用他自己的话说,“忘记一些不必要的沉重,或许更好。”
一个穿着崭新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没错,当初救下的孩子是个女孩,只是之前营养不良难以分辨)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橘树间跑来跑去,怀里抱着好几个大橘子,身后跟着一只通体碧绿、鸣声清越的黄蛉——这是斯奈德精心培育的第三代“哨兵”了,格外聪明活泼。
“老爷!姐姐!看!这个最大!给老爷泡茶!”女孩献宝似的举起一个橘子,跑到石桌边。
维尔汀放下文件,接过橘子,嘴角勾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弧度:“谢谢艾拉。”(他们给女孩取名艾拉,意为“光明”)
“艾拉,跑慢点,刚换的新裙子。”斯奈德的声音从旁边的秋千架传来。她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穿着一身暖橘色的长裙,衬得她玫瑰色的肌肤愈发娇艳。波浪卷的短发长了少许,柔顺地披在肩头。她手里正在擦拭那把玫瑰雕花手铳,枪身上的橘子花银饰被保养得闪闪发亮。如今她已不再需要时刻将它藏在裙下,但它依旧是她的伙伴,也是浮光城“特别安全顾问”(维尔汀授予她的半正式头衔)的象征之一。
“知道啦,姐姐!”艾拉吐了吐舌头,又跑开去追黄蛉。
斯奈德擦完枪,走到维尔汀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他刚放下的橘子,熟练地剥开,分了一半给他,自己吃着另一半。“罗德尼队长送来的边境贸易协定初稿?”
“嗯。”维尔汀接过橘子,“条款大体公允,有些细节还需推敲。”他掰下一瓣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让他微微眯起眼。
斯奈德靠在他身边的石桌沿上,看着橘园丰收的景象,看着艾拉无忧无虑的身影,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温度。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老爷,”她忽然轻声开口,“还记得你醒来后,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
维尔汀看向她,灰色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记得。你问我,还记不记得答应过,要种满橘园,年年都有烤橘子吃。”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斯奈德歪着头,笑得狡黠。
维尔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和施展神秘术留下的薄茧。
“我回答了‘好’。”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而现在,我想在承诺上,再加一条。”
“嗯?”斯奈德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维尔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天鹅绒布包裹的小盒子,放在她手心。盒子是深蓝色的,如同浮光城最晴朗的夜空。
斯奈德怔住了,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盒子。
里面并非多么奢华夺目的珠宝,而是两枚并排躺着的、样式简约却无比精致的指环。指环的材质是一种泛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银灰色金属——据说是用星陨峡谷残留的、净化后的星陨铁微量融合秘银打造而成。指环的内侧,各自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
一枚刻着:“My persistent little骗子.” (我执着的小骗子。)
另一枚刻着:“My lord who keeps his prom批橘子中提取的精华,经由特殊工艺凝结固化而成,永远不会褪色。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这凝结了灰城记忆、硝烟过往、橘子甜香与生死约定的信物。
斯奈德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模糊起来。她抬起头,看向维尔汀,想从他眼中寻找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邃如海、却盛满星辰般柔光的真诚。
“浮光城的城主,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伴侣,来分担责任,共享荣耀与黄昏。”维尔汀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承诺般敲在她的心上,“而维尔汀……需要斯奈德。不是作为下属,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余生共度、分享所有橘子甜与人生涩的,唯一的妻。”
他拿起那枚刻着“My persistent little骗子.”的指环,托起她的左手,小心地、郑重地,为她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这一次,”他凝视着她被泪水浸润得更加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暴雨’,没有分离,没有未尽的承诺。只有浮光城,橘园,艾拉,和我们漫长的、每一个明天。”
斯奈德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是滚烫而幸福的。她拿起另一枚指环,学着他的样子,颤抖着,却坚定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好。”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这次……绝对不骗你!一辈子都不!”
维尔汀回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平实的幸福,充满了他的胸腔。
艾拉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好奇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看他们手上闪闪发光的指环,小脸上露出了然又开心的笑容,悄悄把怀里最大的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咯咯地笑了起来。
黄蛉在枝头欢快地鸣唱,橘香弥漫在丰收的园中,随风飘向城堡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灰暗与明艳、硝烟与甜香、失去与获得、最终归于温暖相守的故事。
浮光城的玫瑰,历经风霜,终于在她认定的土壤中扎根盛放。而岁岁年年,这片土地上,都将充盈着永不消散的、安宁的橘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