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植物园遗址带回的药材经过老猫的初步处理和炮制，成为了避难所医疗箱里一笔宝贵的财富。小刀的情况在用了药性更足的黄芩后，有了明显的好转，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喝些流食。其他队员看着苏婉音的眼神里，那丝认可又加深了几分。
苏婉音也渐渐适应了“医疗辅助”的角色。她会主动帮忙清洗绷带（尽管需要极度节约用水），学着辨认老猫收集来的更多草药，甚至开始尝试用简陋的工具研磨药粉。她的手脚依旧不算麻利，但那份专注和认真，老猫看在眼里，偶尔会指点一两句。
日子在高度警惕和相对平静的交替中流逝。吴世勋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规划路线、带队外出搜寻物资、或是加固避难所的防御。他和苏婉音的交流仅限于极其简短的指令和问答，仿佛植物园那次短暂的惊险和出手相救从未发生过。
但苏婉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不再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下达指令时，目光会短暂地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听懂了才会移开。分配任务时，也会考虑到她的体能极限，不会分派超出她能力范围的重体力活。
【核心目标人物：吴世勋。当前心弦共鸣度：18%。】 进度缓慢，却稳定地向上爬升着，如同废墟中顽强钻出的草芽。
这天夜里，轮到苏婉音和另一个叫“猴子”的年轻队员一起守前半夜。
避难所里鼾声轻微，大部分队员都已入睡。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厚重的铁门外，是死寂的废墟和未知的危险，风声像是永恒的背景音。
猴子是个闲不住的人，压低了声音和苏婉音搭话：“喂，新来的，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医生？护士？看你懂那些花花草草的。”
苏婉音摇摇头，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低声道：“不是……只是家里以前有人懂一点，跟着学过些皮毛。”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啧，那你也够厉害的，那玩意儿现在可没几个人懂了。”猴子咂咂嘴，又好奇地问，“那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还穿成那样？”他显然对苏婉音最初的登场印象深刻。
苏婉音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不记得了……醒来就在附近，之前的事情很模糊。”她继续沿用失忆的借口。
猴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问，转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小队以前的事情，哪个区域物资多，哪种变异体最危险，队长吴世勋有多厉害，曾经一个人干掉了多少偷袭的怪物……
苏婉音安静地听着，从这些碎片信息里努力拼凑着这个末世和这支小队的面貌。
到了换岗时间，猴子打着哈欠去睡了。来接替后半夜的是吴世勋本人。
看到是他，苏婉音稍微愣了一下。队长通常不需要值这种常规夜班。
吴世勋没解释，只是示意她去休息。
苏婉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还不困，可以再待一会儿。”或许是刚才猴子的话让她心绪难平，或许是单纯的睡不着。
吴世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他走到观察孔前，例行公事地向外看了看，然后靠在旁边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像是养神，但苏婉音知道，他的警惕从未放松。
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门外永恒的风声。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为了驱散睡意，或许是被这死寂压迫得有些难受，苏婉音鬼使神差地低声开口，问了一个她本以为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队长……‘黎明之锤’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显然超出了她该问的范畴。
吴世勋的眼睛倏地睁开，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苏婉音的心一紧，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问……”
然而，预想中的冷斥并没有到来。
吴世勋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扇厚重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无尽的黑暗。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什么深意。只是觉得，黎明到来前，需要足够硬的锤子，砸碎黑暗。”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苏婉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寒冷，而锤子，冰冷、坚硬、纯粹为了破坏和摧毁而存在。这个名字，完美诠释了这支小队在这个末世存在的意义，也像是吴世勋本人的写照——一把为了在绝望中砸出一线生机而存在的、冰冷坚硬的武器。
她忽然明白了队员们对他那种近乎绝对的服从和信任从何而来。他不仅是强大的战斗力，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是黑暗中那把足以让人寄托希望的“锤子”。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苏婉音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吴世勋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几乎融入了风声里：
“吴世勋。”
苏婉音愕然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依旧看着铁门，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又奇异地柔和了一丝。
“我的名字。”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完成某种正式的确认。
苏婉音愣住了。他是在告诉她他的名字？可是……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通过系统……
随即她反应过来。系统是系统，而这是他自己，亲口告诉她的。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身份下，这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那里，她从一个“有点用的陌生累赘”、“临时医疗辅助”，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知道队长名字的、某种程度上被纳入内部体系的……队员？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小的暖意。
“嗯。”她低下头，轻声回应，“苏婉音。”
她知道他知道，但这是一种回应，一种交换。
吴世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收。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动了一下，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看也没看，随手抛给她。
苏婉音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是一个扁平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铁质小罐子，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这是什么？”她有些疑惑。
“润肤膏。老猫做的。涂在你手上和脚上，好的快一点。”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在嫌弃她手脚上那些迟迟不好的伤口碍眼。
苏婉音握紧那个小小的铁罐，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温度，一直熨帖到心里。她想起自己因为清洗绷带和研磨草药而有些开裂的手指，以及脚上虽然结痂但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都注意到了。
这个冰冷得像块石头的男人，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快忽略的不适。
“谢谢……队长。”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吴世勋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但苏婉音却看到，他靠在墙上的身影，似乎比刚才放松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核心目标人物：吴世勋。当前心弦共鸣度：+7%。当前进度：25%。】
「心弦」的提示音空灵地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后半夜的守夜在无言的沉默中度过。
没有人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片废墟之上的寂静里，在这扇抵御着无尽危险的门后，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告诉了她名字的含义，亲口。 他给了她一罐小小的润肤膏。
她接收了，并再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冰冷的数字再次跳动。
25%。
四分之一。
那把冰冷坚硬的“黎明之锤”之上，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吴世勋”这个人的温度，正在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
而苏婉音握着那罐小小的润肤膏，如同握着一颗在末世废土中，悄然萌发的、温暖的种子。
她知道，通往这颗冰冷心脏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难。
但此刻，她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真正的黎明之光。
不是砸碎黑暗的锤光，而是晨曦降临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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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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