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海城正式入冬。
花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小橘找到了新的最爱——收银台下面的暖气片旁边，每天趴在那里，睡得四仰八叉。
美晚漪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开店，下午包花，傍晚关门，回家撸猫，晚上和喜云澈腻歪一会儿，睡觉。
但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晚晚！”电话那头是表姐林栀的声音，“我又要来麻烦你了！”
美晚漪心里咯噔一下。
“念念？”
“对！”林栀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保姆家里有事请假了，你姐夫出差，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能不能帮我看半天？就半天！”
美晚漪想起上次带念念的经历——那个小小一团，哭起来撕心裂肺，只有喜云澈能哄好的小东西。
但她还是说：“好。”
挂了电话，她看向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本的喜云澈。
“阿澈。”
“嗯？”
“念念下午要来。”
他抬起头。
蓝色眼眸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只黏你的？”
美晚漪笑了：“她才五个月大，什么黏不黏的。”
喜云澈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上次那个小东西，全程挂在他家晚晚身上，谁抱都不肯，就认她一个人。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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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栀抱着念念来了。
五个月的念念，比上次大了不少。小脸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稀疏的头发长密了一点，依然是淡淡的银白色。
“念念，叫姨姨～”林栀把她递给美晚漪。
念念被转到美晚漪怀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三秒后。
“呀——”她伸出小手，抓住美晚漪的一缕银发。
美晚漪笑了：“她还记得我？”
“可能吧。”林栀匆匆把妈咪包放下，“晚晚，真的麻烦你了，我开完会就来接她。”
“好，你去忙。”
门关上。
花店里只剩下美晚漪、喜云澈、小橘，和念念。
念念坐在美晚漪怀里，小手抓着她的头发，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喜云澈。
喜云澈也看着她。
一人一婴，对视了三秒。
念念收回目光，往美晚漪怀里缩了缩。
喜云澈：“……”
他确定，这个小东西记得他。
而且，不太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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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个小时，一切还好。
念念很乖，坐在美晚漪怀里，偶尔咿咿呀呀地说点什么，偶尔伸手去够旁边的花。美晚漪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包花，居然还能应付。
喜云澈在旁边看着，有点插不上手。
“阿澈。”美晚漪喊他。
“嗯？”
“帮我把那个奶瓶拿过来。”
他起身去妈咪包里翻奶瓶。
刚拿出来，念念就看到了。
她的小脸皱起来，往美晚漪怀里钻。
“她好像不想喝。”美晚漪说。
“刚才她妈说这个点该喂了。”
“念念？”美晚漪低头看她，“喝奶奶好不好？”
念念摇头。
摇得特别用力。
美晚漪无奈地看着喜云澈：“她不喝。”
喜云澈拿着奶瓶，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缩在美晚漪怀里的小东西，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把奶瓶递到念念面前。
“喝。”他说。
念念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三秒后。
念念伸出手，接过奶瓶，开始喝。
美晚漪：“？？？”
喜云澈表情平静，内心——
有点得意。
但很快，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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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奶，念念又黏回美晚漪身上。
美晚漪想把她放到旁边的婴儿车里，她立刻瘪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好好好，不放了。”美晚漪连忙抱起来。
念念满意地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服，眼睛眯起来，准备睡觉。
喜云澈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美晚漪身边坐下。
“我抱一会儿？”他试探着伸手。
念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往美晚漪怀里又缩了缩，背对着他。
喜云澈的手僵在半空。
美晚漪忍不住笑了。
“阿澈，她好像不太喜欢你。”
喜云澈收回手，表情平静。
“看出来了。”他说。
但那个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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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念念醒了。
她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在美晚漪怀里扭来扭去，想下地玩。
美晚漪把她放在铺了软垫的地上，让她趴着玩。
念念很开心，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小橘从暖气片旁边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会动的小东西。
念念也看到了小橘。
她眼睛亮了，伸手想去抓。
小橘敏捷地跳开了。
念念急了，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五个月大的宝宝，还不会爬，只能原地扑腾。
美晚漪笑出了声。
喜云澈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微微上扬。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念念扑腾了一会儿，累了，转头看向美晚漪。
“呀——”她伸手，要抱。
美晚漪把她抱起来。
念念靠在她怀里，心满意足地啃自己的手指。
喜云澈站起来，走到她们身边。
“我抱一会儿？”他又试了一次。
念念抬头看他。
这次她没有缩回去，而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喜云澈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然后念念伸出手——
把他的脸推开了。
推开了。
开了。
喜云澈愣住了。
美晚漪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得直不起腰。
“阿澈——”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推你——”
喜云澈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看着那个缩在美晚漪怀里的小东西，那个小东西也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分明写着：
你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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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栀来接念念。
“念念，妈妈来了！”她张开手。
念念看了她一眼，然后往美晚漪怀里缩了缩。
林栀：“……”
“念念？”
念念把脸埋进美晚漪胸口，不肯出来。
美晚漪尴尬地看着表姐。
“那个……她今天一直黏着我……”
林栀叹了口气，走过来强行把女儿抱走。
念念被抱起来的时候，眼眶立刻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美晚漪，小手伸着，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美晚漪的心都碎了。
“乖，念念乖，妈妈来接你了，姨姨下次再陪你……”
念念还是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林栀一边哄一边往外走：“这孩子，怎么这样……”
门关上。
哭声渐渐远了。
花店里安静下来。
美晚漪站在原地，还有点恍惚。
喜云澈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走了。”他说。
“嗯……”她靠在他怀里，“她哭得好可怜。”
“她妈会哄。”
“我知道，但是……”
“晚晚。”他打断她。
“嗯？”
“你今天抱了她一下午。”
美晚漪愣了一下。
“你一直抱着她。”他继续说，“没松开过。”
她转身看他。
他的蓝色眼眸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
是委屈。
“阿澈。”她轻声喊他。
“嗯。”
“你在吃醋？”
他沉默了一秒。
“……是。”
美晚漪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她只是个五个月大的宝宝。”
“我知道。”
“她什么都不懂。”
“她懂。”他认真地说，“她推我的脸。”
美晚漪忍不住笑了。
“阿澈，你真的好可爱。”
他看着她。
“我不可爱。”他说，“我只是想要你抱。”
美晚漪愣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手臂，把他抱住。
“好。”她说，“抱抱抱。”
他满意地回抱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阿澈。”
“嗯？”
“你今天也帮忙了。”
“嗯。”
“喂奶、换尿布、拿东西……”
“嗯。”
“你做得很好。”
他沉默了一秒。
“但她还是只黏你。”他说。
美晚漪笑了。
“因为我是姨姨呀。”她抬头看他，“你是姨父。”
他愣了一下。
“姨父？”
“嗯。”她点头，“念念的姨父。”
他想了想。
这个称呼，好像也不错。
“那以后她再来，”他说，“我继续帮忙。”
美晚漪眼睛亮了：“真的？”
“嗯。”他点头，“但她不能一直挂你身上。”
“……阿澈。”
“最多半小时换一次。”他认真地讨价还价，“我抱一会儿，你抱一会儿。”
美晚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她说，“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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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群里收到消息。
皓浸月：【听说今天念念又来了？】
美晚漪：【嗯，来了半天。】
皓浸月：【喜云澈吃醋了吗？】
美晚漪：【……你怎么知道？】
皓浸月：【懒栖鹤说的！他说喜云澈下午在群里发消息问“五个月大的宝宝懂不懂拒绝人”！！！】
美晚漪：【……】
暖柚一：【好可爱呀。】
沸时允：【云澈现在连五个月大的宝宝的醋都吃了？】
懒栖鹤：【他不是现在，是一直。】
皓浸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美晚漪看着群里的消息，笑得停不下来。
喜云澈凑过来看。
“他们又说什么？”
“说你连念念的醋都吃。”
他沉默了一秒。
“我吃了。”他说，“怎么了？”
美晚漪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她挂你身上一下午，我连手都没牵到。”
美晚漪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又委屈的蓝色眼眸。
心软得不行。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补偿。”她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够。”
她又亲了一下。
“够了吗？”
他想了想。
“先记着。”他说，“晚上慢慢补。”
美晚漪的脸红了。
窗外月光正好。
房间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小橘在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天，又结束了。
但念念下次来的时候，应该还会推他的脸。
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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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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