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在屏幕上不祥地闪烁着，像一只等待指令的机械眼睛。林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他试图抗拒，试图将双手从键盘上移开，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他的手腕，一种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神经末梢。

文字继续自行涌现，描述着他此刻的挣扎与恐惧，每一个形容词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诉说着他内心深处最细微的战栗。

“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滑落，一种冰冷的黏腻感包裹着他。他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知道，抵抗是徒劳的。”

林默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股控制着他手腕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但恐惧已经深深攫住了他。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字句不再是他思想的延伸，而是变成了某种宣告，某种判决。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那条未知号码的信息如同催命符：“不要停顿。故事必须继续。”

窗外的那个身影仍然伫立着，面具上描绘的表情似乎凝固在一个诡异的微笑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冰冷而专注。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他是个作家，他擅长逻辑和构思。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他过去的某个故事有关，那么找到它，理解它，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他强迫自己重新坐正，手指落回键盘。这一次，没有外来的力量控制他，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迫切的期待，从屏幕深处，从窗外，从这房间的每一个阴影角落里弥漫出来。

他开始打字，不再是机械地记录，而是试图引导，试图提问。他写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片刻，光标静止不动。这短暂的沉默让林默的心跳得更快了。然后，新的文字出现了，速度更快，带着一种近乎讥诮的意味。

“我因你的召唤而来。你赋予我形态，喂食我恐惧，现在该我品尝真实了。至于我想要什么……很简单。完成这个故事。我们的故事。”

“怎么完成？”林默打字问道，手指僵硬。

“跟着提示走。做出选择。活下去，或者死得有趣一点。”文字回应道，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感。

又一条短信到来：“第一选择：离开公寓，或者留下。”

几乎同时，林默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轻轻拖拽着重物走过地毯，又像是什么东西用指甲在划门。那声音很轻，但在极度的寂静中清晰可辨。

屏幕上的文字更新了：“注意，你的选择会影响情节发展。谨慎决定，作者。”

林默感到头皮发麻。留下？门外可能有东西。离开？可能会直接落入另一个陷阱。他想起了自己写过的无数类似场景，角色们往往因为错误的选择而万劫不复。

他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只有一片死寂。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狭窄的视野里，空无一人，走廊照明灯昏暗地亮着。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一个东西猛地从下方弹入视野！那是一个惨白的、倒着的人脸，眼睛瞪得极大，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正从下方死死盯着猫眼！林默吓得魂飞魄散，猛然后退，撞在身后的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喘着粗气，再次小心翼翼地从猫眼看出去——走廊又空了。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幻觉。

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上显示：“选择：开门查看/从防火梯离开。”

文字提示紧随而至，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恐惧是最好的调味料，不是吗？你曾这样写过。”

林默想起自己在一篇旧作里的句子。它记得，它在用他自己的话折磨他。防火梯？他的公寓在四楼，而且那铁梯年久失修，他从未使用过。开门？刚才那张脸……

又一声刮擦声从门板传来，更清晰了，这次还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类似舔舐的声音。林默胃里一阵翻腾。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选择了防火梯。他快速冲回房间，抓起装有电脑的背包，猛地推开卧室的窗户。生锈的铁制防火梯冰冷刺骨，窗外冰冷的空气涌入房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的文字实时更新着他的行动：“他选择了逃离，走向未知的危险。愚蠢，但符合预期。”

林默爬上窗台，踏上吱呀作响的铁梯。他尽可能轻地向下移动，每一级台阶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响亮。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抬头，生怕看到窗外那个戴面具的人，或者更糟的东西。

下到三楼平台时，他瞥了一眼二楼住户的窗户——窗帘紧闭，但里面似乎有灯光闪烁。突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拍在玻璃窗内侧，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随即消失。林默差点失足滑落，紧紧抓住冰冷的扶手。

他终于踩到地面，双腿发软。后院空无一人，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和几个垃圾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他需要走到街上去，找到人，任何人都行。

他绕到公寓楼前门，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一辆出租车远远驶来，林默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拼命挥手。

车停了下来。林默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急促地对司机说：“随便去哪，市中心，快！”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启动了车辆。林默瘫在后座上，喘着粗气，终于感到一丝暂时的安全。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也许他暂时摆脱了？

他抬头看向司机，发现司机正通过后视镜看着他。那眼神有些奇怪，直勾勾的，没有任何表情。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怎么了？”他试探地问。

司机缓缓开口，声音平板无调，像一个劣质的语音合成软件在朗读：“章节一，逃离公寓，完成。下一场景：出租车谜题。请根据提示做出选择。”

林默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看向出租车的工作证，司机照片上的脸和现在开车的这个人完全不同！照片上的人微笑着，而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车载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沙沙的电流声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出现，开始朗读：“他以为自己逃掉了，却只是从一个盒子跳进了另一个盒子。出租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通往一个已知的终点……”

林默疯狂地去拉车门把手，但车门被锁死了。他拍打着车窗，“停车！让我下去！”

司机毫无反应，继续平稳地开着车。收音机里的声音继续着：“选择：询问司机目的地/试图跳车。”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同样的选项，像一个冰冷的游戏界面。

林默感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城市依然在沉睡，没有任何人或车能来救他。他意识到，这场噩梦没有界限，它渗透进了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颤抖着，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