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数学课，温执霄踩着上课铃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神情却带着一丝挑衅般的得意。
宋知寒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外文数学专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执霄重重地把书包摔在桌上，故意制造出响声。宋知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喂，冰块脸。”温执霄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的‘参考资料’不怎么样啊。”
宋知寒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小爷我根本看不懂。”温执霄扯出一个痞笑，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宋知寒桌上，“瞎写的，爱要不要。”
那确实是“瞎写”的——上面满是涂改痕迹，解题步骤混乱不堪，最终答案错得离谱。完美符合一个学渣绞尽脑汁胡编乱造的效果。
宋知寒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温执霄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一丝失望或怀疑。
但宋知寒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比预期中更差。”
温执霄心里冷哼一声。装，继续装。
“那我就这水平，没办法。”他摊手，故意大声说，“拖后腿了真不好意思啊，学霸们！”
前排的沈翊泽转过头来，阳光灿烂地笑道：“没事没事！温同学肯努力就很棒了！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连谢霆枫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安慰：“没、没关系...”
温执霄：“......”他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节课是随堂测验。试卷发下来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执霄照例开始他的表演：抓耳挠腮，胡乱选择题，大题留白，最后干脆趴下睡觉。
但他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不时落在他身上。
宋知寒早就写完了试卷，此刻正撑着下巴，看似在检查，实则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温执霄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
温执霄心里暗骂。这家伙绝对是在监视他。
下课收卷时，温执霄故意最后一个交，还把卷子揉成一团扔给课代表，引来一阵窃笑。
“温执霄！”数学老师看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气得脸色发青，“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
放学后，教师办公室。
温执霄吊儿郎当地站在数学老师办公桌前，听着耳熟能详的训斥：“...天天睡觉！考试交白卷！作业胡写！你这样下去怎么考大学？！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温执霄左耳进右耳出，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忽，忽然定格在窗外——
宋知寒、沈翊泽和谢霆枫三人正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人。沈翊泽笑嘻嘻地说着什么，谢霆枫安静地点头，而宋知寒...他正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办公室里的情景。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温执霄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一股莫名的倔强让他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差生挨训？
数学老师终于说累了，挥挥手：“回去把今天试卷订正十遍！明天交给我！现在走吧！”
温执霄如蒙大赦，抓起书包溜出办公室。
门外三人组果然还在。
“哇，温组长你终于出来了！”沈翊泽迎上来，“老师没为难你吧？”
温执霄没好气：“关你屁事。”
他大步往前走，那三人却自然地跟了上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同行局面。
“我们去图书馆继续小组项目吧？”沈翊泽提议，“今天得把大纲确定下来。”
温执霄刚想拒绝，宋知寒突然开口：“他要去打球。”
温执霄愣住：“你怎么知道？”
宋知寒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温执霄书包侧面露出的护腕。
“打球好啊！”沈翊泽眼睛一亮，“我们也去！正好放松一下！谢同学你去吗？”
谢霆枫小声说：“我...我不太会...”
“没事！我们可以教你！”沈翊泽自来熟地揽住谢霆枫的肩膀，后者身体一僵，耳尖又红了。
温执霄看着这个诡异的组合，突然觉得头疼。
篮球场上，情况比温执霄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翊泽确实技术不错，活泼好动，满场飞跑。谢霆枫则完全是个新手，抱着球手足无措，长发被汗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而宋知寒...他根本不是在打球，而是在做数学分析。
“角度偏差 3.2 度，力度需要增加 15%。”宋知寒在谢霆枫又一次投篮失败后冷静地指出。
谢霆枫一脸茫然：“啊？”
“噗——”温执霄忍不住笑出声，“冰块脸，你以为这是在解方程啊？”
宋知寒看向他，忽然把球传过来：“示范一下。”
温执霄轻松接住球，本能地来了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精准入网。
“哇！”沈翊泽吹了声口哨，“漂亮！”
宋知寒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正在录像：“动作分解：起步节奏，手腕角度，发力方式...完美。”
温执霄：“...你他妈在干嘛？”
“数据分析。”宋知寒一本正经地回答，“建立优化模型。”
温执霄简直无语：“打篮球靠的是感觉！不是你的破模型！”
“感觉缺乏可靠性。”宋知寒反驳，“数学是万物的语言。”
“放屁！”
“证明给我看。”
于是莫名其妙的，两人开始了一场一对一的较量。
温执霄炫技般地展示各种高难度动作，而宋知寒则用他那套该死的“数学模型”精准防守，偶尔还能进几个看起来毫无美感但异常实用的球。
汗水浸湿了温执霄玫红色的发梢，他喘着气，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已经很久没人能这样与他对决了。
又一次交锋，温执霄假动作晃过宋知寒，跃起投篮。宋知寒紧随其后起跳封盖，两人在空中身体碰撞——
砰！
两人同时落地，但温执霄脚下不稳，向后倒去。宋知寒下意识伸手拉他，结果被带得一起摔倒在地。
“呃...”温执霄闷哼一声，发现自己被宋知寒压在身下。两人的胸膛紧贴，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宋知寒的手臂撑在温执霄头侧，几缕玫红色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他们的脸靠得极近，温执霄能清晰地看到宋知寒睫毛上沾着的汗珠，以及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时间仿佛静止了。
“哇哦！”沈翊泽的惊呼声打破了寂静，“你们没事吧？”
谢霆枫也跑过来，担心地看着他们。
宋知寒率先回过神，迅速起身，并向温执霄伸出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但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温执霄忽略那只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呃，差不多该吃饭了吧？”沈翊泽打破沉默，“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拉面店，听说很好吃！”
谢霆枫小声附和：“我、我也饿了...”
温执霄本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瞪了一眼似乎嘴角微扬的宋知寒，没好气地说：“行吧，小爷赏脸。”
拉面店里，四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桌子旁。
温执霄和宋知寒坐在一侧，不可避免地肩膀相碰。温执霄往旁边挪了挪，却发现空间有限，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沈翊泽喋喋不休地讲着各种校园八卦，谢霆枫安静地吃着面，偶尔点点头。
温执霄埋头苦吃，试图忽略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冰山。
突然，宋知寒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然后迅速回复消息。
温执霄无意中瞥见屏幕——全是英文，似乎是什么学术讨论，夹杂着大量数学符号。
“国际数学期刊的审稿邀请？”温执霄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后悔了。
完蛋。一个学渣怎么可能一眼认出那是数学期刊的邮件？
沈翊泽和谢霆枫都疑惑地看过来。沈翊泽问：“温同学你怎么知道？”
宋知寒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温执霄，眼神深邃：“你看得懂？”
温执霄大脑飞速运转，强装镇定地嗤笑一声：“蒙的呗。那些符号不是数学还能是什么？当我是文盲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突然，店里电视上开始播放国际新闻，报道一起最近发生的重大网络攻击事件，涉及多家跨国公司的数据泄露。
“哇，黑客这么厉害啊？”沈翊泽惊叹道。
新闻中提到安全专家分析认为，这次攻击使用了某种新型算法，极其复杂高明。
温执霄下意识地评论：“不是新算法，是改进了的椭圆曲线加密破解方式，结合了...”
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
桌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连谢霆枫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沈翊泽嘴巴张成了O型。
最要命的是，宋知寒缓缓转过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温执霄背后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我瞎说的。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什么黑客啊加密啊...”
他的声音在宋知寒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完了。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
宋知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露馅了，温执霄。
温执霄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吃饱了！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心脏狂跳不止。
在他身后，宋知寒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伪装得再好，也会有裂痕。
而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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