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慕雪薇192.恨得久一点【鲜花加更】

城门之下。

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年牵着匹黑马驻足，仰头望向写着下关二字的牌匾，随即掏出几把干草慢悠悠喂到马嘴边，念念有词。

“小黑，你说怜月师父为何要我来雪月城拜闻名天下的酒仙百里东君为师啊？”

马儿只顾埋头嚼着草，对他的一腔困惑毫无回应，少年叹了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师父总不会害我。”

等马儿吃完，他重新握紧缰绳，迈步朝城门内走去。

-

另一边，回廊深处。

百里东君追上来的时候，慕雪薇正俯身捡什么东西，许是方才走得急，不慎掉了，她直起身子将那物拢在掌心，静静凝视，眸底情绪深敛，叫人窥不分明。

少年步步走近，靴底在地板上踏出嗒嗒声响，慕雪薇回神，不动声色把桃花币敛入袖中，旋即转头，望向来人。

四目相撞，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至极，廊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着。

百里东君的指甲掐入掌心，好像唯有疼痛才能让他克制住那股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他在等她先开口，只要她肯哄他一下，他就不气了，就可以当作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她没有。

慕雪薇淡淡收回目光，侧身欲走。

少年眼眶瞬间一红，心头的委屈更甚，冲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低头去凑近那片柔软唇瓣。

她却漠然地偏头避开了。

“不、不…”百里东君浑身一僵，“你昨夜不是这样的。”

昨夜温存缱绻，她眼波迷离，唇齿间逸出的低吟犹在耳畔，可此刻却这般冷漠，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不甘地扣住她的下颌，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带着惩罚的力道，吻得又重又急，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咽下去。

慕雪薇眉峰微蹙，却未挣扎，清冷淡漠的眸底漾开一抹难以捉摸的涟漪。

她并不意外他会追上来，少年人心性赤诚热烈，爱憎皆形于色，受了刺激总要寻个出口。

只是这般濒临失控的情态，倒令她感到几分新奇，甚至有些好奇他还会做什么，毕竟在此之前，他对她百依百顺，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狗。

苍山的惩罚，的确是想逼他学会收敛，不要一有风吹草动就忍受不住，她还不想让萧若风发现自己背叛了他。

扪心自问，她对他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少年没有闭上眼睛，一边吻她一边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试图从那里寻到一丝因他而起的波澜，不过终究失望了。

她的眼神很平靜，衬得他所有的失态和执念都像一场无理取闹。

他恨她这副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连一句敷衍的谎话都吝啬给予，一直冷淡地望着他，望到他先溃不成军。

……凭什么？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可以这样的。

好想惩罚她、弄坏她，把她永远困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如此，她的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唇畔微分，*********缱绻难断，百里东君徐徐退开几分，声音沙哑：“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慕雪薇腮边染上一层情动的薄红，微微张唇喘息，道出的话却冰冷残忍：“不想知道，我要去找凌尘，萧若风还在等我回去。”

“你当真是狠心…哈哈哈哈哈…”百里东君苦涩地笑了笑，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只余下一片不见底的晦暗。

他神色偏执地将她抵在廊柱上，直接扯掉了她身上那件狐裘，薄唇下移落在她锁骨处昨夜未消的红痕上，重重吮咬，肆意加深。

“嗯……”慕雪薇眉心蹙紧。

“既然留我在身边，默许我越界，为何萧若风一回来就变了？”

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掐便会断，少年眼底戾气与妒火疯狂翻涌，咬牙切齿质问：“你就那么爱他？怕被发现是么？”

慕雪薇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少年，如同看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最终无奈叹息：“我更喜欢那个听话乖巧的百里东君。”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百里东君痛苦地嘶吼出声：“可我不想在你面前装了！我是个男人，我爱你，所以我有占有欲，会吃醋，会发疯，会看到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亲密痛不欲生！”

他曾经是乾东城最张扬恣意的少年郎，除了偶尔顽劣被父亲关进柴房思过以外没受过任何委屈，但在雪月城与这个女子相处的短短几月，他没有一日不委屈，不患得患失。

与生俱来的骄傲被她日复一日的疏离一点点磨灭殆尽，空留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卑微乞怜。

“看见我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你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

百里东君埋首在她颈窝，哽咽地说，“可是我好痛，偏偏没办法停止喜欢你，我们之间从一开始是不是就是错的？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喜欢过我？”

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不等少女再度刺伤，便低头隔着衣料咬在她的肩头，咬得很用力，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慕雪薇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混蛋。

良久，他松开牙齿，额头抵着她肩窝，呼吸粗重滚烫，一下一下打在那道渗血的齿痕上。

“疼吗？”

她一时未作声。

少年低低笑了起来，又咬了下去，他要这道疤永远印在她身上，擦不掉忘不了。

“如果我觉得痛，我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狠话脱口而出，眼底的水光却摇摇欲坠地滑落一滴。

慕雪薇伸手擦去他唇边沾染的血迹，浅淡地提了提唇角：“百里东君啊，若是恨我的话，就恨得久一点。”

她常听他跟司空长风互相骂对方卑劣，其实她也是啊。

幼时慕子蛰事事限制着她，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于是她听话地扮演一个他认为的乖徒儿。

只有她自己清楚，长久的压抑之下，心底生出了多大的反骨，又有多么渴望撕碎枷锁。

她从来都是一个骨子里透着恶劣的女子，所以纯粹热烈的爱意于她而言太无趣了。

她期待着百里东君恨她，恨到濒临崩溃，恨到想拉着她一同沉沦，可到底舍不得放下她，只能继续痛苦地爱着她，承受她的冷漠与无情，周而复始。

百里东君闻言，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双臂，面色阴沉：“那你如愿以偿了，我恨你。”

没人知道这三个字他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勉强吐出，恨她，也只是恨她不在乎他罢了，甚至这点恨，不及他炙热爱意的万分之一。

慕雪薇推开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狐裘，轻轻拍了拍，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百里东君背过身去，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话：“有机会我一定亲手把你灌醉，问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慕雪薇拢紧狐裘，遮住肩头的伤痕，迈步向回廊尽头而去。

她想好好活着。

廊柱的另一侧忽然响起一个清润青涩的声线。

“你就是酒仙百里东君？”

正是之前牵着黑马入城的少年。

他得知几位城主在雾雨轩接待贵客，便一路寻来，没成想路过这边时，撞见二人争执纠缠的一幕，下意识绕行回避，却瞥见了男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于是试探着出声询问。

说是试探，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确定。

见对方垂首默然，不看自己一眼，唐莲偷偷瞥向那位白衣女子，心下隐约明白什么，面露歉意：“抱歉，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这便走，还望百里城主稍后有空务必寻我一见，我奉师父唐怜月之命前来雪月城拜你为师。”

百里东君始终置若罔闻，过了许久，终于从某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神智。

他蓦地回身，泪眼模糊，赌气似的冲着女子渐远的背影大喊。

“你离开雪月城以后，我不会去找你。”

慕雪薇的脚步未停，独自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不知是未曾听见，还是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

——

——

百里东君微微黑化，重逢后又要后悔酸涩的男嘉宾+1

其实雪薇和东君这条线我也很喜欢，暂时在心里能排进前三，雪月城的副本感情线只重点写了他，不知道宝宝们能不能get到，虽然开场狗血了些，但他俩之间的氛围很少男少女很有张力，可以单开一篇的程度ahah。

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写一见钟情，没想到发展到后面变成了女上位漫不经心男下位卑微乞爱，不过我还是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