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雪薇亲口说出这些话之前,苏昌河以为她是天生的凉薄恶劣。
但好像没有人生来就是坏的,是命运的手一次次将人推上别无选择的岔路,走着走着,便走进了连自己都陌生的迷途。
所以在听完慕雪薇的剖白,苏昌河堵在胸口的怒与恨,奇异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也不对,他心里其实还有一点怨。
不是怨她的欺骗和利用。
而是怨她从始至终,在编织最精密的罗网时,也未曾真的将他苏昌河视作一个可以稍微信任、哪怕只是虚假地交托半分真心的朋友。
而对面的慕雪薇听完苏昌河那番话,有些愣神。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猝不及防的愕然。
时间仿佛停了一下。
慕雪薇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苏昌河,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河送葬师。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杀气凛然,握着寸指剑想杀了她。
可现在,他身上所有危险的气息都没有了,在听完她那些半真半假的剖白后,好像生出了一丝……怜惜?甚至选择了袒护。
她该嘲笑他愚蠢吗?
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偏偏在她的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相信。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慕雪薇却下意识地抗拒。
这太荒唐了。
偏生她越是不愿意细想,思绪就越是不听使唤地飘回了半个月前,那些属于慕雪薇和苏昌河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温存的时刻。
是他带着她去长乐面馆,盯着她吃面的样子,脱口而出她“真可爱”;是他为了撮合她和苏暮雨,想出那个幼稚的游戏;是他今夜得知真相后,那些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不该流露出的狼狈与挣扎。
一切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荒谬的可能:苏昌河对她的心思,并不清白。
但慕雪薇也不敢肯定。
毕竟这个男人太难以捉摸了,今晚的翻脸和和解不过都是在一个时辰里的事。
谎言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她赌不起他会不会在明日或者半个月后的某个瞬间,又突然想要她的命。
她也不能因为他一句“不怪你了”,就放下自己的防备。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所以,苏昌河必须死。
飞快地拿定主意,慕雪薇面上不动声色,她跪坐起来,向前挪了挪,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昌河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照着慕雪薇,她只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里衣,长发披散在肩后,眼角泪痕还没干。
平日里那股清冷劲儿不见了,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柔软。
很可爱,像颗熟透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水蜜桃。
苏昌河心里刚这么一想,心跳忽然就乱了。
因为慕雪薇朝他伸出手来,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苏昌河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也不知怎么的,就伸出手试探着把她往怀里带,见她没有躲,才慢慢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少女的身子很软,头发上有股淡淡的香。
大约五息之后,他感觉到慕雪薇抬起手,很轻很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苏昌河的身体微僵,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下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感受着这个本不应该发生但又如此自然而然的拥抱。
有那么一瞬间,苏昌河甚至荒谬地想,就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慕雪薇.苏昌河,你问我怕不怕死,那你呢?
慕雪薇.你怕死吗?
慕雪薇贴着他的衣料,声音很轻的响起。
苏昌河低低笑了声,胸腔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想了想才回答:
苏昌河.那要看死在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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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个昌薇be味好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