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最后一点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光影。陈奕恒刚结束一场高强度rank,摘下耳机时耳尖还泛着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刚才最后一波团战,他和陈浚铭又因为“是否该强行开大龙”吵了两句,虽然后来还是按陈浚铭的思路赢了,但训练结束后,两人都没像往常一样并肩走,陈浚铭抱着键盘去茶水间,他则留在座位上复盘录像,空气里总飘着点没散的滞涩。
“队长,还没走啊?”
杨博文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陈奕恒抬头时,看见他和左奇函并肩站在那里,手里都拿着刚洗好的苹果,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滴,在托盘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空了一半的座位,最后落在陈奕恒屏幕上暂停的团战画面,挑了下眉:“看的是刚才那场?你们俩配合不是挺好的吗,赢了还皱着眉?”
陈奕恒指尖一顿,把鼠标移到“暂停”键上,却没按下去。屏幕里正好定格在陈浚铭闪现开团的瞬间,他的发条魔灵把球悬在陈奕恒的盲僧脚边,技能衔接得丝毫不差,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对面辅助有闪,开团风险太高”,语气难免冲了点。现在再看,陈浚铭的走位其实已经算好了所有退路,是他太急着稳赢,反倒落了下乘。
“是有点小分歧。”陈奕恒坦诚道,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
杨博文拉着左奇函在对面坐下,把一个苹果推到陈奕恒面前:“刚在走廊看见浚铭了,抱着个杯子在窗边站了半天,估计也在琢磨这事。”他咬了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你们俩啊,就是太在乎彼此了,才会因为一点战术细节争起来。”
左奇函接过话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比平时温和些:“我和博文刚搭档的时候,吵得比你们凶多了。有次打训练赛,他辅助没跟上我的节奏,我直接把耳机摔了,气得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谁气三天了?明明是你自己别扭,拉着张桂源双排,故意不跟我走下。”杨博文笑着反驳,眼里却没半点责怪,“后来还是聂伟辰看不下去,把我们俩堵在休息室,说再冷战就罚我们打扫一周训练室,我们才坐下来好好聊。”
陈奕恒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他和陈浚铭很少这样——从陈浚铭进队那天起,这小孩就总跟在他身后“队长长、队长短”,训练里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会先听他的安排,偶尔坚持自己的想法,语气也软乎乎的,像在撒娇。今天会吵起来,大概是因为明天就要打常规赛关键战,两人都有点绷得太紧,才把焦虑变成了刺,不小心扎到了对方。
“其实你们比我们当年幸运多了。”左奇函忽然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我和博文一开始是被迫搭档,教练说我们‘互补’,可我们连喜欢的对线风格都不一样,他喜欢激进压制,我偏要稳扎稳打,每天训练完都得在复盘室耗到半夜,争论谁的失误更多。”
“后来怎么好的?”陈奕恒忍不住问。
“因为一场输得特别惨的比赛。”杨博文回忆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当时我们连季后赛资格都快保不住了,最后一场对阵‘雷霆’,我辅助走位失误被开,博文为了救我,闪现挡技能,结果两个人都死了,对面直接一波推了水晶。”
“赛后我跟他道歉,说都是我的错,他却突然红了眼,说‘我不是怪你走位差,是怪我没保护好你’。”左奇函的声音放轻了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吵的从来不是‘谁对谁错’,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拖累了对方。”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刚才吵完后,陈浚铭低头收拾键盘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小声说“队长,我不是故意跟你争”,而他当时只说了句“先复盘吧”,没注意到小孩攥着键盘线的手指都泛了白。
原来他们都一样,把“不想拖累对方”藏在“坚持己见”的壳里,却忘了最该说的,是一句“我在乎你”。
“所以啊,有矛盾别冷战。”杨博文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斩钉截铁,“你们俩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是从一开始就认定彼此的——浚铭刚进队时,谁都不服,就服你;你呢,不管他提多离谱的战术,都会陪他试。这么好的默契,别让‘不好意思’给毁了。”
左奇函补充道:“训练再忙,也要留时间陪对方。我和博文现在每天训练结束,都会绕着基地走一圈,聊聊天,哪怕就说几句‘今天的饭不好吃’‘明天要下雨’,也比把话憋在心里强。”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八点了,浚铭应该还在茶水间,你去找他聊聊?”
陈奕恒站起身,苹果还握在手里,已经凉透了,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着,慢慢热了起来。他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杨博文和左奇函,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都是队友。”杨博文挥挥手,“快去快去,别让小孩等急了。”
陈奕恒快步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映得地面的瓷砖发亮。茶水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就看见陈浚铭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没开封的牛奶盒,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一动不动。
“浚铭。”
陈浚铭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委屈,像只被抓住的小兽,看见是他,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队长,你还没走啊?”
陈奕恒走进来,把门关上,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甜香。他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杨博文给的,挺甜的,你吃吗?”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陈奕恒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低头盯着苹果上的水珠:“队长,刚才训练赛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争……”
“不是你的错。”陈奕恒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软,“是我太急了,没听你把话说完。后来我复盘了,你的思路是对的,开大龙的时机刚刚好。”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我说话太冲了,我不该说‘队长你太保守了’……”
“没关系。”陈奕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能看见他眼睫上沾着的细小水汽,“我们是队友,也是……最重要的人,有不同意见可以说,别憋在心里。”
陈浚铭的耳尖瞬间红了,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我就是怕……怕我想错了,耽误了比赛,拖累你。”
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陈奕恒心上。他想起杨博文说的“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拖累对方”,原来他们都在为彼此担心,却都忘了把这份担心说出来。
陈奕恒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浚铭的手腕,他的手很小,在自己的掌心里,还带着点凉:“浚铭,我从来没觉得你拖累我。从你第一次跟我练中野联动开始,我就知道,有你在,我能打得更好。”
陈浚铭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苹果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没忍住,往前凑了凑,额头抵在陈奕恒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队长,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想跟你一起赢比赛,一起拿冠军。”
“会的。”陈奕恒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我们会一起赢很多很多比赛,拿很多很多冠军。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商量,不吵架,好不好?”
“好。”陈浚铭点点头,把脸埋在陈奕恒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兽,“那……队长,我们以后每天训练结束,也像博文哥和奇函哥一样,绕着基地走一圈好不好?我想跟你聊聊今天的比赛,还有……还有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陈奕恒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软乎乎的,像棉花糖:“好啊,每天都走。”
陈浚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把手里的苹果递回给陈奕恒:“队长,我们分着吃吧。”
陈奕恒接过苹果,找了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陈浚铭。两人靠在窗边,一起吃着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了起来,香樟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长,明天比赛,我们还用今天的战术好不好?”陈浚铭咬了口苹果,小声说。
“好。”陈奕恒点头,“都听你的。”
陈浚铭笑得更甜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陈奕恒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原来和解这么简单,不过是一句“我在乎你”,一个温暖的拥抱,还有一起分享的半个苹果。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末的温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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