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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们被敲打后安分了不少。家里的气氛微妙地调整着,一种新的、带着点小心的平衡在悄然建立。
直到仔仔的生日临近。
十八岁。
在傅隆生眼里,这是道坎,跨过去,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大人了。虽然在一群混迹于黑暗边缘的人堆里谈成人礼有些讽刺,但傅隆生还是想给这个心思最单纯的孩子一点仪式感。
瞒着仔仔,家里悄悄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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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时宴、熙旺和熙蒙出门采买,小辛、胡枫和阿威则被留在家里,负责稳住毫不知情的小寿星。
商场里人声鼎沸,明亮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一种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喧嚣和暖意。
熙旺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穿梭,挑拣着仔仔爱吃的海鲜和肉质最嫩的牛肉。熙蒙则有些心不在焉,微卷的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眼神总往电子产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瞟。

“别乱看,赶紧挑你的礼物。”
熙旺头也不抬地提醒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弟弟,熙蒙撇撇嘴,拿起一个造型夸张的耳机看了看,又放下。

“知道了知道了,跟老妈子似的。”
江时宴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掠过那些色彩鲜艳的衣物和精致的配饰,最终停在了一家布料店的橱窗外,想起仔仔房间里那些被他宝贝一样收着的设计图纸和半成品衣服,脚步顿了顿。
就在他准备进去看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时宴?”
江时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缓缓转过身。
王雪梅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今天穿着一条米色的连衣裙,衬得气质更加温婉。
“好巧。”

她自然地走近几步。

“来买东西?”
“嗯。”

江时宴应了一声,熙旺反应极快,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拉着还在东张西望的熙蒙迅速闪身,隐没在斜对面一排高高的货架后面。
王雪梅似乎感觉到他刚才目光的游移,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是你的朋友?”
“……嗯,是啊。”

江时宴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谈。
王雪梅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像偶遇老朋友一样闲聊。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反而更凸显了她的涵养和……某种不言而喻的坚持。

“最近天气转凉了,注意身体。”
她轻声道,语气像寻常朋友间的叮嘱。

“那……我先走了?”
“好。”

江时宴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融入熙攘的人群,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直到那抹米色彻底看不见了,熙旺和熙蒙才从货架后转出来。熙蒙拍了拍胸口,夸张地吁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上演全武行呢。”
他看向江时宴,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哥,那就是你那位……?”
熙旺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时宴,心情有些微妙。
很漂亮,眉眼温润,气质干净,站在那里说话时,神情专注地看着江时宴。
如果……时宴真的喜欢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时宴决定和这样一个干净温暖的人一起离开……
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不重要了。”

江时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率先迈开步子。熙旺喉结动了动,最终没再问什么,沉默地跟了上去。

“啧啧,可惜了哟……”
熙蒙还在后面摇头晃脑地感慨,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熙旺一个毫不留情的暴栗。

“嗷!”
熙蒙捂着头,痛呼出声,控诉地看向江时宴。

“时宴哥!你看他!又打我!你管管他啊!”
江时宴正低头认真看着店员拿出的几种布料,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凉凉。
“不找你亲哥求救,找我求救?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熙蒙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看着江时宴专注挑选布料的侧脸,再看看自家亲哥警告的眼神,最终只能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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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客厅里亮着灯,小辛和胡枫正心不在焉地陪着仔仔打牌。
仔仔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亮了亮。

“旺哥,时宴哥,你们回来啦!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等会你就知道了。”
熙旺把食材拎进厨房,难得地卖了个关子。
傅隆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看一份旧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江时宴和熙旺面前,抬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分别揉了揉两个大儿子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带着一种亲昵和权威。

“辛苦你们两个了。”
厨房很快成了熙旺和傅隆生的战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材下锅的滋啦声,混合着浓郁的香气,从门缝里弥漫出来,充满了整个客厅。
仔仔被小辛拉着继续打牌,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往厨房那边飘,鼻子抽动着嗅那诱人的香气。
很快,厨房的门被推开,傅隆生拿着一个点着蜡烛、写着18的小蛋糕走了出来,暖黄的烛光映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
熙旺、江时宴、熙蒙、小辛、胡枫、阿威围在桌子周围,脸上都带着笑意,齐声唱起了跑调的生日歌。

“仔仔,生日快乐!”
仔仔呆呆地看着那个跳跃的烛火,看着哥哥们熟悉的笑脸,他张了张嘴,傻乎乎地笑着。

“谢谢哥哥们,还有干爹!”
傅隆生把蛋糕放在他面前。

“仔仔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仔仔用力点点头,男孩虽然身材高大健硕,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他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火,又看看灯光下哥哥们温暖的脸庞,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满溢的情感塞得满满的。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快看礼物!”
小辛迫不及待地催促。
弟弟们准备的礼物五花八门。仔仔抱着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看向江时宴。
江时宴从身后拿出一个素雅的纸袋递过去。
“拆开看看。”

仔仔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布料底下,还压着一盒闪闪发亮的、样式精致的铜制纽扣。
“给你做衣服,不知道合不合适。”

仔仔抚过那些光滑或带着粗粝纹理的面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比直接送他一件衣服更让他心动百倍。
他知道宴哥懂他,懂他对做衣服这件事近乎偏执的热爱。
这份礼物,是无声的肯定和支撑。
他抬起头,看着江时宴那只深邃的独眼,胸口剧烈起伏,用很大的力气,带着点哽咽说道。

“谢谢哥哥!我长大了,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这句话在他心头盘旋了许久,十八岁的成人礼,让他终于有勇气宣之于口。在他心里,那个在孤儿院昏暗的走廊里,冷着脸赶走所有欺负弱小的小孩的少年身影,从未褪色。
时光流转,江时宴依旧是那个冰冷外壳下藏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无比信服的好哥哥。
江时宴闻言,嗤笑出声,那点方才被暖意柔化的棱角重新锋利起来。
“保护我?”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惯常的凉薄。
“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傻白甜。”

??

“什么傻白甜!我可以的!”
仔仔急急地争辩,眼神无比认真。江时宴没再反驳,只是伸出手,揉乱了仔仔那头蓬松柔软的卷发。
灯光下,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江时宴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喧闹又真实的画面。
或许他永远无法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无法拥有王雪梅所代表的那种平静安稳的暖光。
但此刻,这间弥漫着油烟、喧闹和某种扭曲但坚韧的羁绊的屋子,这吵闹、麻烦、却又无法割舍的家,就是他所能抓住的、全部的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