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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亦辰走到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推开,忽然停住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程亦辰昨天差点哭了,哈哈哈哈。”
陆风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来,带着惯有的爽朗轻快。

“我就是想看看晏珩会不会有反应。啧,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真他妈无聊。”
几道附和的笑声响起。

“陆风你也太会玩了,夺笋啊,真是。”
陆风笑了一声,椅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大概是翘着腿往后靠了靠。
原来如此。
程亦辰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冷空气尽数吸入肺中。他推开拐角的门,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教室。
他确实不明白陆风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想破头也想不通。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弄明白了,他得离这个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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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学校的艺术节。临近期末,毕业的氛围笼罩着所有人。
高三楼黑板正上方贴着倒计时,每天由值日生擦掉最后一个数字,换上小一号的新数字。三年时光即将走到尽头,那些曾觉得漫长又恍惚的日子,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忽然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学校对艺术节格外重视,教导主任亲自来请晏珩,理由很充分:品学兼优、形象气质佳,还是学校钢琴比赛的冠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晏珩听着,点了点头。
演出当晚,学校礼堂座无虚席。
舞台上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聚光灯从穹顶垂落,在琴身上投下一个浑圆的光圈。背景是暗的,台下也是暗的,只有那一束光,像是在黑暗中开凿出的一条光路。
晏珩走上台,整个礼堂骤然静了半秒。
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扣至最上方,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聚光灯追随着他,光线落在清瘦的肩头与修长的手指上,将他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每一道线条都清晰疏冷,宛如一幅单独装裱的名画。
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坐姿,指尖轻触琴键。
随即,琴声响起。
台下的人都看痴了,目光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齐齐汇聚在台上那束光与那个人身上。
程亦辰坐在礼堂中间偏左的位置,呆呆望着台上,如同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在教室窗边、操场对面、走廊尽头那样看他——只是这一次,不必偷偷摸摸。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与他相同。
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褪去了,退到遥远的地方,化作一片无声的深蓝。
想起新生典礼,想起午间的窗边,想起公交车站的傍晚,想起那副眼镜。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他们都要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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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在晏珩脸上停留了很久,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台下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一如三年前新生典礼上的新生发言——只不过那时他是新生代表,如今是即将离校的毕业生。
礼堂的灯光重新亮起,露出台下一张张映着残余光泽的脸。
陆风坐在后排,没有鼓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台上谢幕的人身上,晏珩微微欠身,直起腰,转身走下台。聚光灯追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熄灭,将他交还给暗处。
那么遥不可及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心里这么想,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收不回来。
晏珩的确非常优秀,哪怕蒙了层灰,也是宝石。
这块宝石干干净净地立在高台上,从来不屑低头看一眼台下谁在仰望、谁在觊觎、谁试图爬上来碰一下他的衣角。
陆风说不清自己对这种遥不可及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不确定,也没打算想清楚。

“检测到男主陆风对宿主产生了异常的情感!”

“请宿主采取措施!”
晏珩站在舞台侧翼的暗处,接过学生会递来的一瓶水。
“你觉得杀了他,还是杀了我,哪个措施更快?”


“呜呜,宿主你别开玩笑啦!”

“0927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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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6月份,拍照时间定在上午九点,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摄影师指挥着大家排队形,前排蹲下,中排坐椅,后排站凳。人群熙熙攘攘地挪动着,每个人都在笑。

“来来来,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程亦辰望向了中间的方向,那里有个人正对着镜头,侧脸沐浴在逆光中,轮廓边缘被光线镀上一层淡金。
这三年,程亦辰看过这道轮廓无数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地记住它的形状。
这张照片洗出来后,他大概只能看到自己的半边脸和模糊的镜片反光,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在毕业照里,和那个他看了一整个青春的人,保持同一个方向。
集体照拍完,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找人合影。
程亦辰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同学录,最后一页空着,留给谁,他早就想好了。
程亦辰攥紧了同学录的边缘,有人路过叫他去拍照,他应了声马上。
他不是晏珩的什么人,他们甚至没说过几次完整的话。这三年的交集屈指可数,新生典礼、公交车站、无数个课间的窗外。
如果今天不说,明天各奔东西,他大概再也没机会说出那几句藏在嘴边太多年的话。
他走了过去。
三十步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三年。
走到晏珩面前时,手心已经全是汗。他递过同学录,翻到最后一页。

“晏珩。”
他叫出名字,声音比预想中稳。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那双冷淡却漂亮的眼睛,没有躲闪。

“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阳光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琥珀里封着一层薄光。晏珩看了程亦辰一眼,伸出手,接过了同学录和笔。
他在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程亦辰。”


“晏珩啊。”
陆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嘴角微翘,懒洋洋地把本子递过去。

“你也帮我写一个呗。”
?
晏珩看了他一眼,表情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接过本子,翻到第一页,只签下自己的名字。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