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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近半年,陆臻都在工作。拍广告、走秀、接受采访,日子塞得满满当当。中间定期去医院做检查……
陆臻每次从医院出来,心情都会好很多。虽然身体越来越重,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但他不觉得苦。
到了后期,陆臻明显感觉体力跟不上了。站久了腰疼,走路也喘。沙总看他那样子,直接给他放了一年的假。
“好好在家养着。”沙总说,“钱的事不用担心,之前那些代言的分成够你用了。”
·
陆臻没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他在沙总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下楼吃阿姨准备的营养餐。
下午看看书,看看电视,或者学学做菜。
以前都是游书朗做给他吃,以后有了孩子,他总不能让孩子天天吃外卖。虽然沙总说可以请保姆,但陆臻觉得,至少得会几道家常菜。
……
他学得很认真,从最简单的炒青菜开始,慢慢到炖汤、蒸鱼。第一次成功做出一道完整的菜时,他拍了张照片,本来想发朋友圈,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删了。
发给谁看呢?游书朗吗?游书朗不会在乎的。
有一天,陆臻在手机新闻里看到一条消息。
【南瓦家族倒台,旗下产业被查封,相关责任人被调查。】新闻配图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陆臻一眼就认出了樊霄,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和气质,错不了。
陆臻冷笑了一声。
樊霄终于受到惩罚了,这个拆散他和游书朗的罪魁祸首,终于得到了报应。
那游书朗呢,游书朗会不会也被牵连?陆臻心里一紧,随即又告诉自己,游书朗现在和你没关系了。
可他还是没忍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博海医药 游书朗”。跳出来的新闻不多,大多是公司正常的业务动态,好像已经没有了游书朗。
陆臻松了口气,然后骂自己没出息。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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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天,陆臻经历了这辈子最疼的时刻。疼得他恨不得把自己打晕,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助产士在旁边给他打气,说“快了快了,再用点力”,可他真的没力气了。
……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游书朗的脸。
……
最后孩子出生的时候,陆臻整个人都虚脱了。听到那声嘹亮的啼哭,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是个男孩。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护士抱过来给他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
那么软,那么小。
“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护士笑着说。
陆臻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
沙总一直在产房外等着,听说生了,立马冲进来。看见陆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怀里抱着个小包裹,他松了口气。
“没事吧?”沙总问。
陆臻“没事。沙总,谢谢你。”
“谢什么谢。”沙总摆摆手,凑过来看孩子,“哎哟,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丑?”
??
陆臻笑了。
陆臻“刚出生都这样吧,过几天就好看了。我刚生出来也很丑的,我妈给我看过照片。”
沙总盯着孩子看了半天,突然问:“准备给这孩子取个啥名字?”
陆臻“叫陆星泽吧。”
“星泽?”沙总重复了一遍,“挺好的……文绉绉的,我这个俗人也听不懂。”
陆臻笑了笑,没解释。
陆臻“这个名字是我妈妈最开始想给我取的,但我爸更喜欢陆臻这个名。”
现在他把这个名字给了自己的孩子,算是……一种纪念吧。
·
又在医院住了几天,陆臻抱着孩子回了沙总家。两个大男人对着一个小婴儿,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喂奶、换尿布、洗澡,每一样都是挑战。
……
沙总直接请了个经验丰富的月嫂,手把手教他们。等星泽满月的时候,陆臻已经能熟练地完成所有育儿流程了。
孩子很乖,不怎么哭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陆臻常常抱着他,跟他说话。虽然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但他还是说。
说今天天气很好,说爸爸今天做了什么菜,说……说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另一个爸爸。
陆臻“小宝宝。”
陆臻轻轻摸着星泽的小脸。
陆臻“你有一个爸爸很爱很爱你,还有一个爸爸……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但没关系,爸爸会把双倍的爱都给你。”
星泽好像听懂了似的,冲他咧开没牙的嘴笑。
·
孩子一岁的时候,沙总送陆臻回国了。
沙总:“我在这边定居,就不和你去了。房子我已经托人帮你找好了,位置不错,离商圈也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陆臻真的很感激沙总。这三年,沙总不仅给了他工作,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他,帮他渡过难关。
说是老板,其实更像哥哥。
陆臻“沙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别矫情。”沙总拍拍他的肩。
“回去好好发展,带着孩子好好过。有什么事别自己扛,记得还有我这个哥。”
陆臻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但即使回国他也不敢告诉家人自己有了孩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所以只能请保姆帮忙。
白天他出去工作,晚上回来陪孩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平淡而充实。
他教星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当那声软糯糯的爸爸从孩子嘴里喊出来时,陆臻觉得心都要化了!
星泽慢慢长大,三岁的时候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能跑能跳,像个小太阳。陆臻也25岁了,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年轻的单亲爸爸,老婆可能跑了,挺可怜的。
……
每次听到这种议论,陆臻都觉得有点好笑。尤其是一些邻居,还老是给他送好吃的。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只要星泽健康快乐就好。
星泽有时候会问。
陆星泽“爸爸,妈妈呢?”
陆臻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陆臻“宝宝,有没有可能你其实有两个爸爸呢?”
小小的星泽不明白,眨着大眼睛看着他。陆臻也不多解释,只是说。
陆臻“没关系,爸爸爱你,这就够了。”
星泽点点头,扑进他怀里。
陆星泽“宝宝也爱爸爸!”
·
一个周末,陆臻给星泽换上了一套帅气的小衣服,配上小皮鞋,像个小小的绅士。星泽长得很像他,眼睛大,鼻子挺,皮肤白。但陆臻注意到,星泽的左眼角也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和游书朗一模一样。
睹物思人吗?真是要命。
……
#陆星泽“爸爸,我们去哪呀?”
星泽仰着头问。
陆臻“去水族馆。”
陆臻把他抱起来。
陆臻“爸爸以前去过,里面有很多鱼,很漂亮。”
陆星泽“鱼!”
星泽兴奋地拍手。
陆星泽“宝宝要看鱼!”
水族馆里人很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陆臻抱着星泽,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小宝宝趴在玻璃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小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圆圆的。
陆星泽“爸爸你看!大鱼!”
他指着一条鲨鱼。
陆臻“嗯,那是鲨鱼。很厉害哦。”
看完这个区域,他们准备去下一个展馆。人潮拥挤,陆臻抱着星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在一个拐角处,他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
?
陆臻“不好意思。”
陆臻下意识道歉,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游书朗。三年不见,游书朗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而他身边,站着樊霄。
陆臻的心脏狠狠一抽,像被人攥紧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两个人,而且是在水族馆,这个他和游书朗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真是讽刺。
樊霄的变化倒是挺大。没有了往日那种总裁的张扬气质,穿得很日常,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也剪短了。但那张脸,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还是一样。
·
陆臻第一反应是装作不认识,转身就走。可游书朗先开口了。
游书朗“陆臻?好巧啊。”
陆臻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
陆臻“嗯,挺巧的。”
他瞥了一眼樊霄,樊霄也在看他,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打量,还有点别的什么。陆臻懒得分析,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
如果当初没有樊霄从中作梗,他现在应该和游书朗很幸福吧。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
算了,没有如果。
游书朗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星泽身上,愣了一下。星泽正趴在陆臻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他那双大眼睛,还有左眼角那颗泪痣,让游书朗心里莫名一紧。
游书朗“你一个人吗?”
陆臻“嗯啊,还有宝宝。”
游书朗“你结婚了。”
陆臻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他结婚不结婚,关游书朗什么事?游书朗和樊霄在一起三年了,有什么资格问他?
陆臻“管你什么事。”
陆臻声音冷了下来。
陆臻“你们好好玩吧,我们先走了。”
他抱着星泽,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又回来了。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忘记了。可再见游书朗,那颗心还是可耻地跳动了。
真可怜。
……
没关系,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游书朗了。他有星泽,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游书朗只是过去式,一个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手却在发抖。
·
看着陆臻匆匆离开的背影,游书朗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樊霄“他看起来过得挺好。”
樊霄在一旁说,语气淡淡的。
游书朗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孩子的脸。那双眼睛,那颗泪痣……总觉得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里发慌。
陆臻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小模特了,整个人沉静了很多,也……强壮了很多。刚才匆匆一瞥,能看出他肩膀宽了,手臂也有肌肉线条。
不,这三年来,他应该过得挺难吧。
樊霄“走吧。”
樊霄“不是要看鲨鱼吗?”
游书朗回过神,点点头。
游书朗“嗯,走吧。”
他跟着樊霄往前走,可心思已经不在水族馆里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陆臻抱着孩子,眼神冷淡,语气疏离,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们之间,真的已经陌生到这个地步了吗?
游书朗突然想起三年前,陆臻喝醉了给他打电话,哭着说想他,说对不起,说能不能重新开始。
那时候他心硬,没答应。后来陆臻就再也没联系过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来,是有了新的生活。
也好。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