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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璟骑着车回了别墅。
膝盖上之前被游书朗撞的那点擦伤,现在后知后觉有点疼了,不过他懒得管。倒是脖子上,被樊霄那伪君子掐过的地方,指痕虽然没留下,但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和屈辱感,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啧。
装什么温润如玉的绅士?骨子里,他们俩都是被樊家这摊烂泥沤出来的疯子罢了。
一个披着人皮,一个懒得披。
他烦躁地甩上车库门,刚走进客厅,手机就响了。
樊璟“喂?干嘛。”
陆臻“阿璟!我回来啦!”
电话那头传来陆臻雀跃的声音。
陆臻“我找到工作啦!一家挺有名的模特经纪公司,让我明天去试镜!”
意料之中。
陆臻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樊璟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樊璟“嗯,找到了就好。”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樊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实在没心情应付陆臻的兴奋。
·
陆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声音里的雀跃瞬间收了起来。
陆臻“阿璟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高兴?”
樊璟“跟我哥打了一架。”
陆臻“打架?”
陆臻“那你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樊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樊霄手指冰冷的触感。
樊璟“脖子……”
樊璟“臻臻……脖子疼……”
说着,他挂了电话,刚好看到陆臻推开别墅大门走进来。
樊璟立刻仰起脖子,露出颈间淡淡的红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臻,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疯批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受了委屈、等着被安抚的小孩子,可怜兮兮的。
樊璟“臻臻,我疼。”

·
陆臻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樊璟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前一秒还跟人打得你死我活,像个没理智的疯子。下一秒又能对着他说些温柔的情话,扮演情场老手。
现在倒好,直接装起了可怜,跟个小孩似的,反差大得让人跟不上。
可再无奈,他也舍不得让樊璟受委屈。
·
陆臻快步走到樊璟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颈间的红痕。
陆臻“等着阿璟哥,我去给你找找药箱,给你擦点药就不疼了。”
樊璟“嗯。”
樊璟应了一声,虽然脖子疼,但想到樊霄被他踹的那一脚,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点。
没过多久,陆臻抱着一个白色的药箱小跑下来,蹲在沙发边,打开药箱翻找着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带着清凉薄荷味的白色膏体在指尖。
陆臻“阿璟,头抬起来一点。”
樊璟懒洋洋地睁开眼,配合地微微仰起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陆臻冰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他喉结附近那片隐隐作痛的皮肤上。
……
也就是这个时候,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樊霄走了进来。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一抬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那刺眼的一幕。
他那桀骜不驯、对他恨之入骨的弟弟,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微微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而一个陌生的、长得过分漂亮的年轻男人,正半跪在沙发边,手指亲昵地抚在樊璟的脖子上,……碍眼至极。
·
樊霄迈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樊霄“这位是?”
樊璟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任由陆臻给他擦药,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轻哼,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和宣告。
樊璟“男朋友,看不懂吗?”
男朋友?
樊霄“啧。”
樊霄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
樊霄“这位先生,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弟弟,还有些家事要谈。”
陆臻涂药的手指顿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樊璟,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这个气场强大、眼神冰冷的男人面前,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
樊璟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陆臻一眼。
樊璟“你先上去,臻臻。”
陆臻抿了抿唇,收起药膏,站起身,又担忧地看了樊璟一眼,才低着头快步走上了楼梯。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樊璟“有什么好说的?”
樊璟坐直身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樊璟“怎么,看你弟弟有没有被你掐死啊?放心,命硬,死不了。”
樊霄无视他的挑衅,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樊霄“你喜欢男人?”
……
樊璟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又带着刻意的放荡。
樊璟“什么男不男的,好看的我都喜欢。怎么了?这你也要管?”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挑衅。
樊璟“樊霄你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连弟弟的床笫之欢都要过问?”
樊霄“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樊璟。”
樊璟“亲密个屁!”
樊璟“你就应该下地狱!离我远点!”
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恶毒的话刺穿樊霄那层虚伪的皮囊。
……
是的,又是这样。
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无尽的恨意,恶毒的诅咒。
樊霄觉得自己已经够忍让了,他比樊璟不过早出生几分钟,母亲死后,是他这个哥哥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和冷酷无情的父亲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护着樊璟。
母亲的死,他难道不痛苦吗?他难道不愧疚吗?可樊璟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都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一个人身上。
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远走高飞,花天酒地,留他一个人在这樊家的泥潭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那份沉重的枷锁和孤独。
樊霄“阿璟,至于吗……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
樊璟“放过你?”
樊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和恨意。
樊璟“好啊。等你死的那天,我就放过你。”
……
樊霄“好…”
樊霄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他死死攥住樊璟的手腕。
樊霄“既然你天天都想让我死,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了我。”
话音未落,樊霄拖着剧烈挣扎的樊璟,走向一楼的书房。樊璟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用另一只手去掰樊霄的手指。
“砰!”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樊霄一脚踹开,又被他反手狠狠甩上。
樊璟“樊霄!你这个疯子!”
樊璟被狠狠甩在书桌边缘,后腰撞得生疼,他红着眼睛,再次扑了上去。
狭小的书房变成了第二个战场,比办公室那次更加激烈,更加无所顾忌。桌上的摆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
樊霄“这几年,本事都学到哪里去了?嗯?”
樊霄挡开樊璟一记凶狠的直拳,反手一肘撞在他肋下。
樊霄“光顾着玩…了?力气都用在床上了?”
樊璟“你他妈去死!”
樊璟被他话里的羞辱刺激得双目赤红,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朝着樊霄的脸扇了过去。
·
“啪!”
樊霄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啧,他这个好弟弟啊……
樊霄“呵……好得很,樊璟。”
“啪!”
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樊璟的脸上。
?
他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好……疼……他刚才扇樊霄的时候,有这么用力吗?
樊霄凭什么打他的脸!
樊璟捂着自己迅速肿起的左脸,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
樊霄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阴影将樊璟完全笼罩。他伸出手抚上樊璟红肿滚烫的脸颊。
樊霄“疼吗?”
樊霄“我只是还了你一下,你就哭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樊璟因疼痛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脸,目光落在他含泪的、倔强的眼睛和那颗刺眼的泪痣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樊霄“你拿什么来跟我斗啊,璟。”
樊霄“做我的乖弟弟……不好吗?”
樊璟“我不要做你的弟弟…”
樊璟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樊霄抚着他脸颊的手指上。
樊霄“不做弟弟?”
樊霄“不是弟弟的话,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我打骨折了。”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樊璟红肿脸颊的边缘,带来一阵刺痛。
樊霄“还是说,你喜欢和哥哥这种相处模式?一见面就吵架,一吵架就打架,甚至还互扇耳光?只有这样,你才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羁绊,对不对?”
???
看着樊璟依旧一副龇牙咧嘴、恨不得咬死他的倔强表情,樊霄眼底的戾气更重。还是不服气?
他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手,手掌张开。
·
这混蛋怎么还要打他?不是休战了吗?!
樊璟猛地抬起没被制住的那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已经肿起的左脸,试图躲进书架的阴影里。
樊璟“呜……”
樊霄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那永远对他张牙舞爪的弟弟,此刻捂着脸,泪水不断地从那双漂亮的、此刻盛满了恐惧和委屈的狐狸眼里涌出,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苍白的皮肤,也打湿了那颗他无比熟悉的泪痣。
只有在这种时候……
只有在这种被他彻底压制、彻底击溃了所有防备的时候……
樊霄才恍惚地意识到,他的阿璟,并不是只有一种名为仇恨的情绪。
他也会疼。
他也会怕。
他……也会哭的。
·
明明……他们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互相伤害、互相折磨的方式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