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一号球场的红土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每一次球鞋碾过地面,都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翻腾成金色的雾。网球撞击拍面的脆响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像钟摆般规律,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张力——幸村精市与越前龙马的对决,早已超出了“练习赛”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对意志与极限的拉锯。
“砰!”
幸村的反手削球带着强烈的下旋,擦着球网坠向越前的前场。越前几乎是贴着地面扑过去,右手腕猛地一翻,球拍在红土上划出一道浅痕,将球勾回对方场地。这记回球角度刁钻,本以为能得分,却见幸村脚步轻旋,像跳一支优雅的舞,球拍轻巧地一托,网球便在空中折转方向,落在越前难以触及的后场。
“15-0!”裁判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回荡。
幸村站直身体,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坚韧的线条。他看向越前,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像在审视一件精密的仪器:“bouya,你究竟藏了多少?从转入立海大那天起,柳的数据分析里,关于你的‘潜能上限’就一直是个问号。你的发球速度忽快忽慢,抽击旋转时强时弱,甚至连步法习惯都在不断变化,就像故意在混淆数据一样。”
越前正弯腰喘气,墨绿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他的右手握着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球拍都在微微颤抖。听到幸村的话,他缓缓直起身,帽檐下的墨绿眼眸迎上对方的目光,带着一丝桀骜的挑衅:“那要看看,阿市能不能逼出来了。你要是能找到我的极限,我不介意让你看看藏着的东西。但在此之前,与其猜我藏了多少,不如先想想怎么拿下下一分。”
“哦?”幸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也好,我倒要看看,这层模糊的数据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内核。”
接下来的较量,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角力。幸村的控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球都落在越前最难受的位置——既不是完全的死角,却又需要他移动三步以上才能勉强接住,以此消耗他的体力;越前则靠着天衣无缝的直觉,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将球接回,偶尔突发的变线带着诡异的旋转,让幸村也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比分像拉锯般交替上升:
“15-15!”——越前用一记外角发球扳平。
“30-15!”——幸村的短球让越前扑救不及。
“30-30!”——越前的抽击球擦着边线得分。
“40-30!”——幸村的“灭五感”变体干扰了越前的判断。
“40-40!”——越前闭着眼靠听觉接回了球。
“占先!幸村精市!”——他的反手削球让越前回球下网。
“平分!”——越前突然加速的步法打乱了幸村的节奏。
每一次报分都像在绷紧的弦上再加一分力,场边的人群早已屏住呼吸,连风穿过铁丝网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的天……这球也能接回来?”铁丝网外,一个戴眼镜的非正选队员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小不点刚才明明已经失去平衡了,居然还能把球勾回来!这是什么神仙反应速度!”
“你看部长!根本不慌!”旁边的学长推了推他,“那步法,那控球,简直是艺术!明明小不点的球已经够刁钻了,他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接回来,还顺便把压力全推回去!”
“两个人都不是人吧……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体力怎么还这么好?我光是站着看都觉得累!”
“听说全国大赛的时候,小不点带着负重都能赢,现在没了负重,肯定更厉害啊!不过部长可是‘神之子’,怎么可能输?”
“不好说不好说,你看他们的汗!小不点的T恤都能拧出水了,部长的头发也全湿了,这根本是在用意志力硬撑!”
立海大的正选们聚在场边的遮阳棚下,表情也都凝重起来。
丸井文太早就把可丽饼的包装纸捏成了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这哪儿是练习赛啊?比全国大赛决赛还刺激!小不点的天衣无缝越来越稳了,刚才那记闭着眼接的球,换了别人根本做不到!部长也不含糊,灭五感不用全力就这么难缠,要是真认真起来,小不点怕是撑不住……”
切原赤也抱着数据本,红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是啊是啊!每一分都打得好纠结!部长明明占优势,小不点总能莫名其妙地扳回来,小不点刚要领先,部长又能立刻压制住……他们俩是谁也不让谁!你看小不点的右手,刚才那记抽击后抖得好厉害,是不是快不行了?”
胡狼桑原温和的眼眸里满是赞叹:“这就是顶尖选手的较量吧。幸村在试探越前君的底线,越前君也在寻找幸村的破绽,两个人都在不断调整节奏,谁也不肯先露出破绽。越前君的右手确实快到极限了,刚才那记发球,速度比开场慢了至少10km/h,旋转也弱了不少。”
仁王雅治靠在栏杆上,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却没了平时的戏谑:“噗哩~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小不点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你看他右手的动作,刚才那记抽击后,抖得更厉害了,却还在硬撑——这股子倔劲,倒跟某人有点像。不过硬撑可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手腕非受伤不可。”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拿出小本子记录:“越前君右手腕稳定性持续下降,第47拍后出现明显震颤,推测肌力损耗达60%;幸村部长呼吸频率较开场提升12%,但步法精度未受影响,核心控制力依旧稳定。两人精神集中度均维持在90%以上,远超普通选手的极限值。”
真田弦一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微蹙:“注意体力分配,持久战最忌急躁。”虽然没点名,但两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长时间的拉锯战,比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心态。
就在这时,裁判看了看手表,举起手:“局间休息,五分钟。”
越前和幸村几乎同时停下动作,各自走向场边。两人的T恤都能拧出水来,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红土上砸出小小的坑。路过网前时,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像有电流划过。
幸村的眼底藏着一丝赞许,那是对势均力敌的欣赏;越前的眼里燃着倔强的火,那是不服输的坚持。
“柳学长,现在到底打了多久?”切原赤也凑到柳莲二身边,看着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都看直了。
柳莲二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地念道:“本场比赛自上午十点零五分开始,至目前十一点零七分,共计耗时一小时零二分。总局分2-2平,越前天衣无缝状态触发5次。双方发球成功率:幸村88%,越前83%;ACE球数量:幸村4记,越前3记;双误:均为0次。技术运用方面,幸村削球占比35%,抽击占比40%,短球占比25%;越前抽击占比50%,发球占比20%,截击占比30%……”
他念得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秒,听得周围一片抽气声。
“居然打了这么久……”丸井文太咂舌,“我跟仁王那场才打了四十分钟,这都超一个小时了,居然才2-2?这俩人是打算打到天黑吗?”
“这就是‘神之子’和天才的较量吗?”一个低年级女生捧着脸颊,眼里闪着星星,“不管谁赢,都好厉害啊!你看他们明明累成那样,眼神还是那么亮!”
“什么谁赢?当然是部长赢!”立刻有学长反驳,“你看小不点都快站不稳了,右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部长还跟没事人一样!下一局肯定能拿下!”
“才不是!小不点刚才那记反手超帅的!我赌他能赢!他肯定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有什么底牌?右手都快废了,难不成他还能换左手打?”
“你还别说,万一呢……”
幸村接过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脖颈的汗,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越前的右手。少年正用左手拧瓶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连伸直都显得费力,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右手的肌力快耗尽了。)
幸村的心里做出判断。他的动态视力远超常人,早在十分钟前就发现越前挥拍时,右手腕的晃动幅度在逐渐增大,尤其是在打出强力抽击后,颤抖几乎无法掩饰。
(是因为天衣无缝的负荷?还是……另有原因?)
他想起越前刚转入时,柳提交的基础数据里写着“右手持拍,左手辅助力较弱”,当时所有人都信了,包括他自己。但现在看来,那或许也是伪装的一部分?他没有点破,只是拿起自己的水瓶,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目光落在远处的记分牌上,仿佛只是在观察风向。有些秘密,需要对手自己揭开,才更有意义。
另一边,越前靠在栏杆上,左手死死攥着右手手腕,试图压制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掌心的汗水浸透了护腕,黏腻的触感让他格外烦躁。
(不行……右手已经快到极限了。)
越前的心里焦灼万分,(从早上到现在,高强度挥拍超过一个小时,每一次发力都像在扯动手腕的筋,现在连握拍都觉得吃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茧子比刚转学来时厚了不少,那是无数次训练留下的印记。这只手,罚抄过六十遍训练计划,握过冰冷的康复器械,也打出过逆转战局的抽击……可现在,它在发抖,在抗议,在告诉他“不能再撑了”。
(这一世,我一直刻意用右手打球……)
越前的目光扫过场边的人群,柳的笔记本就放在石桌上,封面上隐约能看到“右手持拍”的字样。
(从转入立海大开始,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我都用右手,就是为了隐藏左撇子的事实……前世就是因为太早暴露,才被对手研究透了弱点,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下意识地收紧左手手指,掌心干燥而有力,那才是他最熟悉、最灵活的发力方式。但现在,他还不能换。
(还不到时候……)
越前咬了咬牙,(至少要撑过这一局,不能让阿市看出我的窘迫……如果现在换左手,只会让他觉得我黔驴技穷了……)
可右手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连最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用他逼,我自己就先垮了……)
他抬头看向幸村,对方正平静地坐在场边,仿佛在养精蓄锐,可越前知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定早就看穿了他的困境。
“休息时间结束,准备上场。”裁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越前松开左手,重新握住球拍,右手的颤抖让他几乎握不住拍柄。他抬眼看向球场,幸村已经站在了对面的发球区,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比赛重新开始。
幸村的发球依旧精准,带着强烈的侧旋直奔越前的反手位。越前勉强用右手接住,回球却偏得离谱,落在了界外。
“15-0!”
“哎呀!出界了!”切原赤也懊恼地跺了跺脚,“小不点的手在抖啊!柳学长,你看他的右手!刚才回球的时候,球拍都歪了!”
柳莲二的笔尖顿了顿,在本子上迅速记录:【越前龙马,右手腕震颤幅度增加至1.2mm,较休息前提升40%,肌力评估降至45%,存在受伤风险。握拍稳定性下降30%,回球精准度降至60%。】
越前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只是咬紧牙关,调整呼吸。他知道,幸村已经察觉到他的弱点,接下来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果然,幸村的下一球故意打向他的正手位,逼他必须全力挥拍。越前的右手猛地发力,球拍却在接触球的瞬间偏移,网球擦着拍框飞出,落在了网前。
“30-0!”
“完了完了,小不点的右手快废了!”丸井文太急得直转圈,“怎么回事啊?刚才休息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刚才那局太拼了?”
“部长肯定发现了!”胡狼桑原皱起眉,“你看他的球路,全在针对小不点的右手!故意打正手位,逼他用力挥拍,这是在加速消耗他的右手肌力!”
“这就是部长的战术啊……”一个非正选队员恍然大悟,“不光要赢球,还要彻底打垮对手的武器!太狠了!”
“小不点要是识相,就该认输了,再打下去手就废了!”
“胡说!我们立海大没有认输的懦夫!小不点肯定能撑过去!”
越前的右手抖得更厉害了,连球拍都快握不住。他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平静无波,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
“需要暂停处理吗?”幸村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如果手腕不舒服,没必要硬撑。”
越前抬起头,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不用。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我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抛起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记发球。这一次,他没有追求角度,只求速度,网球像道绿色的闪电飞向前场。
幸村侧身让过,球拍轻扬,将球打回越前的后场。越前快步后退,拼尽全力将球接回,却因为右手失控,回球过高,被幸村抓住机会,一记凌厉的扣杀得分。
“30-15!”
幸村没有停顿,继续发球。这一次,球的旋转更加诡异,在空中忽左忽右,越前的右手根本无法稳定控球,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界内。
“30-30!”
(可恶……)
越前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连最简单的接发球都做不到了吗?这只手……到底在干什么……)
他甩了甩右手,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可颤抖反而更厉害了。汗水顺着手臂流下,滴在球拍上,滑腻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
幸村的下一球再次打向他的正手位,角度刁钻。越前的右手已经无法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只能勉强伸出球拍,网球擦着拍边飞出界外。
“30-40!幸村精市领先!”
场边一片惋惜声。
“唉……又出界了……”
“小不点的右手是真的不行了……”
“部长赢定了这一局!”
丸井文太捂住眼睛:“完了完了,这局肯定要输了……”
切原赤也咬着嘴唇:“小不点再坚持一下啊!”
越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右手的颤抖几乎变成了抽搐。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第一次觉得这只手如此陌生,如此不听使唤。
(还能撑下去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状态,就算接回球,也只会被轻易反击……)
幸村的下一球来得又快又急,直奔他的后场。越前拼尽全力向后跑,却因为脚步踉跄,没能及时赶到,网球稳稳地落在了界内。
“Game,幸村精市!本局比分3-2,幸村精市领先!”
裁判的声音落下,越前握着球拍的右手停在半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总局分2-3,幸村领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