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白炽灯把墙壁照得惨白，连空气都带着被拉长的滞涩感。越前扶着墙喘着粗气，腰上的弹力带还没解开，勒得他肋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肺里游走。地板上散落着被踢翻的锥桶，彩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刚经历过一场混战——这已经是今晚第五组极限折返跑了。
“最后一组，三十秒内绕锥桶跑十圈。”幸村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秒表，紫色的眼眸透过镜片落在越前身上，没什么温度。
越前咬着牙拽了拽弹力带，布料摩擦着腰上的皮肤，已经磨出了泛红的痕迹。刚才第四组跑到第七圈时，他的右腿突然抽筋，踉跄着差点摔倒，弹力带却被幸村死死拽住，逼得他硬生生拖着发麻的腿跑完了全程。此刻小腿的肌肉还在突突地跳，像有只不安分的虫子在皮下钻动。
“开始。”
秒表的滴答声刺破寂静，越前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弹力带在身后绷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每一次转弯都像是要把他的腰勒断。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还能瞥见幸村始终没动过的眼神——那眼神比弹力带的束缚更让他窒息。
跑到第八圈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膝盖撞到了一个没扶稳的蓝色锥桶，“哐当”一声脆响。锥桶滚出去很远，他却被弹力带拽着往前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捡起来。”幸村的声音没有起伏。
越前咬着牙回头，忍着膝盖的钝痛把锥桶扶好，手指触到塑料外壳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知道幸村在生气，气他在立海大球场上的敷衍，气他把那些好不容易建立的默契抛在脑后，更气他到现在还没明白“搭档”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圈冲过终点时，秒表的蜂鸣声尖锐地响起。越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滑坐在地，弹力带还紧紧勒在腰上，把他和病床那边的幸村连在一起，像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解开吧。”幸村终于开口，把秒表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越前低着头，手指哆嗦着解弹力带的搭扣，好几次都没对准。腰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条丑陋的蛇，盘踞在皮肤表面。他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带着审视，带着失望，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错了吗？”幸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却像直接砸在他耳边。
越前的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知道了”咽了回去。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那些搭档的节奏太陌生，想说心里的那道坎总也跨不过去，可话到嘴边，只剩下苍白的沉默。
“看来立海大的训练场，还是太宽松了。”幸村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他汗湿的发梢，“bouya，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的训练挪到这里来。”
越前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是……球队的训练……”
“我会跟柳说。”幸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什么时候你能真正练好双打，什么时候能明白搭档不是负担，再回立海大的球场。”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地板上，“现在，跪下。”
三个字像块冰，砸得越前浑身一僵。膝盖撞到地板的瞬间，实木的凉意顺着运动裤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从来没这样狼狈过，在青学就算输了球，也只会被学长训斥几句，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可看着幸村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所有的抗拒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以后每天晚上训练完，都得跪着。什么时候我让你起来，你再动。”
“是。”越前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下巴抵着胸口，不敢抬头。
“训练量会一天天加。”幸村继续说，指尖在被单上划着无形的线条，“锥桶的数量，折返跑的圈数，弹力带的拉力……直到你真正学会看搭档的眼神，听搭档的呼吸，感受搭档的重心为止。”他侧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柳会把每天的战术笔记送过来，晚上练完双打，还要背熟理论，我会抽查。”
越前的肩膀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愧疚。他想起周末离开病房时，幸村笑着说“期待看到你的进步”，想起那枚被对方戴在无名指上的网球线指环，想起训练计划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笔标注——原来自己的固执和逃避，把那些温暖的期待摔得粉碎。
“阿市，我知道错了。”他忽然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该敷衍训练，不该……不该把自己关在单打里。”
幸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战术板，低头在上面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板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在无声地回应他的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膝盖下的凉意渐渐变成了麻木，接着是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越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这不是惩罚，是幸村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逼他清醒，逼他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防备，逼他明白有些东西必须低头才能学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刚好落在越前的膝盖边。他能听到幸村翻书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还能感觉到那道始终没离开过他的目光——严厉，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幸村放下书，起身走到他面前。越前的膝盖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抬头时视线都有些发晃。
“知道搭档的重要性了？”幸村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越前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幸村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肩上：“再跪半小时。好好想想，明天的训练该怎么配合。”
说完，他转身走回床边，重新拿起战术板。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陪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点点消化着疼痛，也一点点靠近着“成长”这两个字。
越前低着头，看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膝盖下的刺痛没那么难熬了。至少这一刻，他不是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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