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傍晚突然倾盆而下的。
柯南抱着刚从文具店买来的笔记本,缩着肩膀在人行道上跑了没几步,帆布鞋就已经彻底泡透,冰凉的雨水顺着裤脚灌进袜子里,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他抬头扫过街角的店铺,便利店已经关了门,面包房的灯光也暗着,只有斜对面那栋爬满青藤的老建筑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 是社区里的旧图书馆,木质门楣上 “米花町社区图书馆” 的铜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是黑暗里睁开的一只温和的眼睛。
推开门的瞬间,雨幕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图书馆里特有的、混合着旧纸张油墨与潮湿木料的味道,还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缓慢得像是能把时间都拉长。柯南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低头拍了拍外套上的水渍,刚想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雨停,目光就被靠窗第三排书架前的身影勾住了。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握着书脊的手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蹭过泛黄的书页,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而他手里拿着的,恰好是柯南找了好几天的那本旧版《福尔摩斯探案集》—— 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牛皮纸,书脊上用烫金字体印着《A Study in Scarlet》,是柯南一直想找来对照原文的初版复刻本。
柯南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他对这本书有印象,上周来的时候还看到它放在最高一层的书架上,因为太高,他当时垫了两张凳子都没够着,后来问管理员,才知道这是馆里的珍藏本,平时很少有人会借。现在这个人不仅把书拿在了手里,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连柯南进门的动静都没回头。
“那个…… 请问这本书,你看完之后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柯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学生,“我找它好几天了。”
连帽衫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看不清眼睛的颜色。他的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润:“小朋友也喜欢福尔摩斯?”
“嗯!” 柯南用力点头,目光落在书页上,“我想看看里面的原文描写,之前看动画的时候,觉得有些翻译和原文可能不一样。”
那人挑了挑眉,把书往柯南面前递了递,书页正好停在《血字的研究》里福尔摩斯初次登场的段落。“你说的是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You have been in Afghanistan, I perceive.’这句话的翻译,确实有好几种版本。”
柯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竟然对原文这么熟悉,而且连他在意的翻译细节都能精准点出来。他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对方一眼,注意到对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缝里没有一点墨迹 —— 不像经常翻旧书的人,倒像是…… 习惯了用手指做精细动作的人,比如魔术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柯南就自己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喜欢福尔摩斯的普通读者而已。
“对,就是这句!” 柯南的眼睛亮了起来,忘记了刚才的疑虑,凑过去指着书页,“我觉得‘我看你是从阿富汗回来的’这个翻译太直白了,其实福尔摩斯的语气里应该更笃定一点,带点不容置疑的感觉。”
“哦?那你觉得怎么翻更好?” 那人靠在书架上,姿态放松下来,连帽衫的兜帽滑下来一点,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头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着柯南的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认真听一个小朋友的见解,又像是在和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讨论问题。
两人就着那本旧书,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福尔摩斯的推理手法,到华生的叙事风格,再到柯南・道尔笔下伦敦的雾景描写,柯南越聊越投入,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躲雨,也忘了眼前这个人其实是个陌生人。而那人也总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比如 “如果福尔摩斯遇到现在的高科技犯罪,还能像以前那样破案吗”,让柯南不得不认真思考才能回答。
就在柯南讲到《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最紧张的情节时,头顶的吊灯突然闪了一下,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然后 “啪” 地一声,整个图书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柯南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麻醉针手表。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慌,应该是暴雨打坏了电线。”
是那个连帽衫人的声音。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指尖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和旧书的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柯南放松了一点,刚想开口说 “我知道”,就感觉到对方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然后一张薄薄的卡片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卡片的材质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纸,摸起来像是某种光滑的塑料,边缘被修剪成了圆形,不会硌手。柯南捏着卡片,能感觉到上面有凸起的纹路,像是用某种工具刻上去的图案。
“这是什么?” 柯南想问,但黑暗里只有对方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那人在慢慢后退,衣料摩擦空气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个小谜题,” 那人的声音从黑暗的另一端传来,比刚才远了一点,带着点笑意,“或许你会感兴趣。”
柯南还想再问,就听到 “咔嗒” 一声轻响,像是窗户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图书馆门口的应急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 靠窗的书架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本旧版《福尔摩斯》还放在刚才那人靠着的书架上,书页摊开,正好是他们刚才讨论的那一页。
柯南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暴雨还没有停,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 是一个简单的钟表图案,时针指向三点,分针指向十五分,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字,是用银色的墨水写的,字迹流畅漂亮,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明天这个时间,去老钟表店看看吧。”
老钟表店?柯南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 米花町里只有一家老钟表店,就在图书馆隔壁的那条巷子里,已经开了几十年了,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据说几年前突然关门了,再也没开过。难道这个卡片上的谜题和那家钟表店有关?
他正想着,突然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刚才跑进来躲雨的时候,他顺手把小兰给他买的巧克力放在了外套口袋里,是他最喜欢的黑巧克力,还没吃完,剩下半块放在银色的糖纸里。但现在摸进去,口袋里空空的,只剩下一张揉皱的糖纸,巧克力不见了。
柯南愣了一下,猛地想起刚才在黑暗里,那人后退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蹭过他的口袋。难道是那个时候…… 拿走了他的巧克力?
他看着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空了的糖纸,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家伙,不仅留下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卡片,还顺手拿走了他的半块巧克力,真是……
柯南拿起书架上的旧版《福尔摩斯》,翻了翻书页,想看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书页的空白处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是用铅笔轻轻画的一个扑克牌的图案 —— 黑桃 A。
看到那个图案,柯南的瞳孔微微一缩。黑桃 A,还有刚才那人银灰色的头发、从容的语气、熟练的手法…… 难道刚才那个在图书馆里和他聊福尔摩斯的人,是基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了。那个能精准接住他所有关于福尔摩斯的话题的人,那个在黑暗里动作轻盈得像猫一样的人,那个留下谜题卡片还顺手拿走他巧克力的人,除了怪盗基德,还能有谁?
柯南握紧了手里的卡片,走到图书馆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抬头看了看夜空,虽然还是阴天,但乌云已经散开了一点,露出了几颗星星的微光。
“基德……” 柯南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你以为留下一个谜题就能难倒我吗?明天三点,我一定会去老钟表店看看,到底是什么谜题在等着我。”
他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记本里,又拿起那本旧版《福尔摩斯》,走到前台,对正在检查电路的管理员说:“阿姨,我想借这本书。”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这本书是珍藏本,要好好爱护哦。”
柯南抱着书,走出了图书馆。雨丝落在书页上,他赶紧把书抱在怀里,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的糖纸还在,他摸出来看了看,糖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和刚才那人手上的味道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小兰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柯南!你怎么淋成这样了?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
“对不起啦小兰姐姐,” 柯南吐了吐舌头,把怀里的书递过去,“我在图书馆躲雨,还借了这本书。”
小兰接过书,看到封面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不是你找了好几天的那本旧版《福尔摩斯》吗?终于借到了?”
“嗯!” 柯南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没有告诉小兰那个人可能是基德,也没有说那张卡片和消失的巧克力,只是把这些当成了自己和基德之间的小秘密。明天三点,老钟表店,他倒要看看,基德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谜题。
晚上躺在床上,柯南把那张卡片拿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卡片上的钟表图案刻得很精致,时针和分针的线条很细,像是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他摸了摸图案,突然发现时针的背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掉出来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银色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K”。
K—— 怪盗基德(Kaito Kuroba)的首字母。
柯南看着那个小小的 “K”,忍不住笑了。这个基德,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留下自己的标记。他把金属片放回卡片里,又把卡片夹回笔记本里,然后拿起那本旧版《福尔摩斯》,翻到刚才他们讨论的那一页。书页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和基德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书页上福尔摩斯的台词,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的谜题。老钟表店,三点十五分,基德到底想让他看什么?是钟表店里藏着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案件和那里有关?
想着想着,柯南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本旧版《福尔摩斯》,书页摊开,正好是福尔摩斯说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的那一页。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暖洋洋的。柯南吃完早饭,就借口去附近的公园玩,悄悄往老钟表店的方向走。老钟表店就在图书馆隔壁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上面 “米花老钟表店” 的字迹模糊不清,窗户上积满了灰尘,看起来确实已经很久没开过门了。
柯南看了看手表,正好三点十五分。他走到钟表店门口,试着推了推 door,没想到 door 竟然轻轻开了一条缝,像是早就有人打开过一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了空中漂浮的灰尘。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老式钟表,有的指针还在慢慢转动,有的已经停了,整个店里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无数个时间在同时流动。
柯南沿着货架慢慢走,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基德让他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线索藏在这里。他走到柜台后面,看到一个老式的座钟,钟面上的指针正好指向三点十五分,和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座钟的外壳,是冰凉的金属,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就在他准备打开座钟的后盖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看来你找到这里了,侦探。”
柯南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人,戴着白色的礼帽,脸上戴着单片眼镜,嘴角勾着标志性的笑容 —— 正是怪盗基德。
“基德!” 柯南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麻醉针手表。
基德笑着摆了摆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解开我的谜题而已。” 他走进店里,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座钟上,“看来你找到关键了。”
“这个座钟到底有什么秘密?” 柯南皱着眉问。
基德走到座钟旁边,伸出手,轻轻转动了一下钟面上的时针,从三点转到了六点。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座钟的后盖突然弹开,露出了里面的齿轮和一个小小的木盒。
“这是我父亲当年放在这里的东西,” 基德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他拿起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孩,背景正是这家老钟表店,“我找了很久,才知道它藏在这里。”
柯南看着照片,认出那个男人是黑羽盗一,基德的父亲,也是著名的魔术师。“你父亲为什么要把照片藏在这里?”
“因为这家钟表店的店主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基德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当年我父亲去世后,他就把这个盒子藏在了座钟里,后来他自己也去世了,这家店就关门了。我也是偶然看到父亲的日记,才知道这个秘密。” 他看着柯南,笑了笑,“其实昨天在图书馆遇到你,也算是巧合。我本来是想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没想到正好遇到你在看那本《福尔摩斯》。”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巧克力?” 柯南想起口袋里的糖纸,忍不住问。
基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我正好有点饿了,看到你口袋里的巧克力,就顺手拿了。不过味道还不错,下次可以再给我一块吗?”
柯南脸一红,别过脸:“谁要给你啊!”
基德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木盒放回座钟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新的巧克力,递给柯南:“还给你的,算是道歉。”
柯南接过巧克力,是他最喜欢的黑巧克力,包装和昨天的一样。他看着基德,突然觉得这个怪盗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虽然总是神出鬼没,还喜欢留下各种谜题,但有时候,也挺有人情味的。
“好了,我的事情办完了,该走了,” 基德走到门口,回头对柯南笑了笑,“下次再给你准备更好玩的谜题,侦探。”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只留下一片白色的羽毛,慢慢飘落在柯南的脚边。
柯南捡起羽毛,看着巷口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柜台后的座钟,觉得这个雨天的相遇,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他又多了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
他走出老钟表店,把门锁好,然后往家的方向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和昨天在图书馆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柯南想,下次再遇到基德,一定要好好跟他比一场,不仅是为了抓住他,也是为了看看,这个总是带着笑容的怪盗,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