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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时间过得很快。

　　张青在导航里输入地址，打开空调，开始往目的地开。

　　窗外的夜景一闪而过，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张青视线刻意地瞥向后视镜，李云微处理完消息后熄灭手机，他迟疑了片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对游戏很感兴趣吗？”

　　“嗯？”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她面前，李云微没预料到他的话题，于是转头看向他。

　　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张青跟着前面的车转弯，驶到另一条道，视线随之落到她脸上。

　　“前几天无意间刷到了你在韩国做翻译的视频，看上去很开心。”

　　李云微笑笑，“碰巧有机会，不过确实很开心，和我刚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见她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借口，张青微蹙眉，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用力。

　　他尽量埋藏好失落的情绪，嘴角弯了弯，“在中国，大家对职业选手的认知度没有想象中的高，这方面反而韩国做得很好。”

　　李云微看着他想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盯着前面，“张律师要和我讨论这个话题？你看上去对游戏很感兴趣的样子。”

　　张青低低地笑了，“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玩过几次，我应该没有天赋。”

　　夜晚的上海依然热闹，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有偶尔传入车内的笑声、骂声，混杂一片。

　　李云微还没说话，张青看她一眼，又转头看路，笑得有些不自然的问：“云微，你喜欢的人，是他吗？”

　　虽然关了窗，但车流呼啸而过的时候，也能听到噪音。

　　波澜无惊的氛围忽然被他的话掀起阵阵涟漪，李云微转头，神色带着疑惑。

　　“我们回国那天，来机场送你的那个男人。”张青想要压抑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和失落，“抱歉，我问这个貌似有点越界。”

　　李云微脑海里开始回想，只觉得时间好像过得很快，离别时刻的记忆仿佛已经很久远。

　　她安静地盯了会窗外，回答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淌着若有似无的愉悦，“嗯，是他。”

　　李云微的声音温和平静，但张青能清晰地察觉里面的没留余地的肯定。

　　张青微垂着头，侧脸落在阴影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是英雄联盟的职业选手？”

　　“和职业没关系。”李云微望了他一眼，“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联想到刚上车时张青的话，李云微觉得他仿佛对游戏职业不太满意，社会的精英教育确实将其他更多的可能职业边缘化了。

　　虽然他没开口反驳，但李云微也不喜欢这样刻意的提醒。

　　“每一份职业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下次有空的话，我请张律师去线下看比赛吧，感受一下游戏氛围，真的很不一样。”

　　——

夜色缓慢铺开，深蓝的天幕沉沉地压下来，几颗疏星嵌在遥远的天际，像落在绒布上的碎钻，明明灭灭。

　　小区楼下的花园，四下安静，偶尔有几声孱弱的虫鸣，从草丛深处细细地透出来。路灯沉默地垂下昏黄的光晕，将夜色推开一小片暖色的领地。

　　寒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疾不徐，李云微穿得很厚，月白的羽绒服裹住了整个身体，领口的绒毛簇拥着下颌，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脸。

　　她饭后散步，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两旁的树丛在夜色里缩成一团团深沉的剪影，高低错落，看不真切。

　　李云微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

　　电流掐断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开了口。

　　“吃饭了吗？”

　　“在忙吗？”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不约而同的关切同时抵达，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一碰，很快散成无声的笑意。

　　李相赫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暗哑的温润，落入她耳朵，像羽毛拂过，“吃过了，正好在外面散步，你呢？”

　　李云微垂眸，脚下踩着鹅卵石，“不忙，我也在散步。今天你去复查，医生怎么说？”

　　李相赫语气平和，“恢复得还不错，在预期之内。你呢，还在为一审的事情烦恼吗？”

　　李云微呼出口白气，她抬头看着远处宁静辽阔的夜色，“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头陷入片刻的沉默，随后轻声回了句，“真话。”

　　此刻周围空空荡荡，灯光拉长她的影子，李云微放缓脚步，旁边的山茶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裹着殷红的萼片，像宝石似的。

　　风吹得有些冷，她将手放进衣兜，“嗯……有那么一点，其实结果在我们的预期里，但人总是贪心的。”

　　路灯的光晕静静笼罩而下，暖黄的光落在她羽睫上，投下一片淡色的阴影，李云微此刻心里异常平静，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不过，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你知道‘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吗？”

　　她心情好，笑意没散，一直蔓延到眼底，一边走一边用韩语跟他解释这个俗语的意思。

　　热闹的首尔街道，被车流与路灯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李相赫的头发融进漆黑的夜色，扫过眉眼的几缕碎发被灯光勾出柔软的轮廓。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此刻那双眼正微微弯着，里面有细碎的光，像盛着整片银河的倒影。

　　李相赫垂眸，一边听她絮絮地说话，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嘴角漾开一弯清润的笑。

　　李云微的嗓音好听，像夜风拂过风铃，清脆悦耳，带着点温柔的尾音，“上海今晚的夜空，有很多星星，很漂亮，可惜你看不到。”

　　他依言抬头，头顶是一片浓稠的漆黑，云层密密地铺开，将天幕遮得严严实实，没看见一颗星星。

　　李相赫心里泛起一阵浅浅的、无可名状的遗憾。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不语，享受此刻只属于彼此的宁静。

　　李相赫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凉意一路蔓延到掌心。

　　他的心跳开始七上八下，变成陌生的节奏，来来回回尝试好几次后，终于开口唤她，“云微。”

　　“嗯？怎么了？”

　　夜风起，从头顶梨树的枝桠间穿过。

　　满树的梨花白得像雪，花瓣簌簌往下落，纷纷扬扬。

　　有一瓣落在肩头，有一瓣擦过眉眼……

　　像一场无声的雪。

　　李相赫的心绪堪比纷飞的花瓣，紧张得不行，“我告诉家里人了。”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云微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两人的关系，她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攥得泛白。

　　她抿着唇，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凌冽的风声。

　　路灯的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零零落落地洒在李云微身上，她无暇顾及其他，试探性的问：“他们怎么说？”

　　李相赫抬头望向梨树的枝桠，花瓣还在飘，他伸手想要接住其中的一片，眼里泛着光，“大家都很高兴，奶奶表现得很夸张，都要喜极而泣了。”

　　李云微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像花朵忽然绽放。

　　“云微。”

　　他唤她的名字。

　　“关于以后，我们一起加油吧。”

　　顷刻间，万籁俱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变成一片模糊失焦的虚影。

　　天地间空空荡荡，只留下李相赫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变成空寂里唯一的真实。

　　李云微的眉眼被夜色勾勒出姣色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扬，蕴着温柔的笑意。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地颤动，从胸腔一直蔓延到指尖。

　　片刻后，她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按住心脏，随后勾起嘴角，“我们吗？”

　　李相赫没有让她等，“对，我和你，我们。”

　　他声音沉沉的温润，像初春时节化开冰封的溪流。

　　李云微彻底败给他的回答，心动如同晚风裹挟，将她细细密密地笼罩。

　　她垂眸，盯着自己脚下，视线不受控制地飘来荡去，像找不到地方降落的翠鸟。

　　山茶花被风吹颤，殷红的花苞像包着滚烫的心意，摇摇曳曳。

　　李云微只在心里悄悄地想，他可真会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