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那行字后,苏念合上了日记本。
放手。
说起来,只有两个字。
做起来,却像要从身上活生生剥离掉一部分。
她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他不再爱她。
而是不甘心,他们之间连一个像样的、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冷漠和误解中,无声无息地走向终结。
她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或者说,是为这段死去的感情,办一场最后的葬礼。
她需要一个仪式,来彻底说服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周末,她起了个大早。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他最爱吃的土豆。
她想起他从前训练完,总会嚷嚷着饿,说最想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
她在宿舍小小的公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糖醋排骨,她多放了一勺糖,因为他喜欢偏甜的口味。
可乐鸡翅,她炖了很久,直到骨头都酥了,因为他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
还有一个番茄炒蛋,她把番茄的皮都仔细烫掉剥去,因为他挑食。
每一个步骤,都是一段回忆。
那些被他遗忘的细节,她全都记得。
她把做好的菜,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里。
饭盒是新的,她特意买的,想着他以后训练累了,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她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饭盒,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他。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或者说,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或惊吓。
国家队的训练基地,比她想象中还要戒备森严。
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还有门口站得笔直的保安。
“你好,我找王楚钦。”她礼貌地说。
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饭盒,面无表情。
“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苏念顿住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
女朋友?
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我是他朋友。”
“没有预约,不能进。”保安的语气像铁一样硬,“这是规定。”
“我……我就把东西给他,马上就走。”她近乎哀求。
“不行。”
苏念被拦在了门外。
她提着饭盒,站在那扇冰冷的铁门前,像一个被隔绝在两个世界之外的人。
她没有走。
她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想,等他训练结束,总会出来的。
她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太阳落山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风开始变大,吹得她有些冷。
她把那个保温饭盒紧紧抱在怀里,那是她身上唯一的暖源。
终于,大门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同样队服的运动员说笑着走了出来。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走在人群中间,正和身边的队友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抱着饭盒,朝他走去。
“楚钦。”
她轻声喊他。
王楚钦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不耐烦。
他皱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
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念的心,凉了半截。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怕你吃不好,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她说着,献宝似的,打开了那个保温饭盒。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王楚钦身边的队友都探过头来,“哇”了一声。
“大头,你女朋友啊?真贤惠!”
王楚钦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了一眼那个饭盒,眼神里没有一丝感动,只有冷漠。
“我在减脂。”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能吃这些油腻的。”
苏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抱着那个饭盒,站在那里,像个不知所措的小丑。
“以后别送了。”
王楚钦的声音更冷了。
“浪费时间,也浪费钱。”
周围的队友们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所有的血都涌了上来。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慢慢地,盖上了饭盒的盖子。
“……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打扰了。”
她转过身,背影僵硬。
她迈开脚步,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刚走出去两步,她就听到了身后,他队友压低了声音的问话。
“钦哥,这真是你女朋友?脾气这么大?”
然后,她听到了王楚-钦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带着一丝轻蔑和不耐烦。
“别提了。”
“女朋友就是麻烦。”
轰的一声。
苏念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塌了。
麻烦。
原来,她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两个字。
麻烦。
她没有再回头。
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得飞快。
她走过一个路口,看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她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崭新的、还带着温度的保温饭盒。
她伸出手,打开了盖子。
然后,她手臂一斜。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混着白米饭,被一股脑地倒进了那个冰冷肮脏的垃圾桶里。
发出“哗啦”一声闷响。
最后,她松开手。
那个漂亮的三层保温饭盒,也跟着掉了进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