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王楚钦的世界被强行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训练馆里挥汗如雨的单调。
另一半，是教室里那个靠窗的安静身影。
他开始留意许念的一切。
他发现她喜欢在课间看书，阳光洒在书页上，也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发现她的笔袋里总是放着一颗水果糖，偶尔会剥开一颗，含在嘴里，腮帮子会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发现她上课回答问题时，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像山间清泉。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细节，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
以至于张教练的吼声都变得有些遥远。
“王楚钦！走神了！球拍是给你当摆设的吗！”
他猛地回神，一个反手拉球，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球台砸穿。
队友在对面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哥，你这是要杀人啊？”
王楚钦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球。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这种感觉，比输掉一场关键比赛还要让他心烦意乱。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的体育课上。
这节课的内容是乒乓球自由练习。
王楚钦本该是全场最轻松自在的人，但他却坐在角落的长凳上，目光锁定在一个球台。
许念正笨拙地挥着球拍。
白色的小球对她而言，仿佛是什么难以驯服的怪物。
不是打空，就是把球打到天花板上。
和她对练的女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许念的脸颊泛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固执地一次次捡球，继续练习。
王楚欽的心脏，没来由地被揪了一下。
他看着她被乱飞的球砸到额头，疼得“哎呀”一声。
那一刻，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站了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
他一开口，就后悔了。
声音干巴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许念和她的同伴都回过头来看他。
“王楚钦同学？”许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我教你吧。”
王楚钦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念的同伴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笑。
许念的脸更红了，但她还是惊喜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王楚钦接过她手里的球拍，颠了颠，是他最不习惯的直拍。
但他没说什么。
“你的握拍姿势不对。”
他走到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洗发水的清香瞬间将他包围。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执拍的手，调整着她的手指位置。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王楚钦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发烫，热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手腕要放松，用腰腹发力，像这样……”
他引导着她的手臂，做了一个标准的正手攻球动作。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发丝拂过自己脸颊的痒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教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细致入微。
许念学得也很快，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渐渐地，她能连续打上好几个回合了。
“哇！我打过去了！”
当她成功回击了一个速度稍快的球时，她激动地跳了起来，回头冲他笑。
那个笑容，比他拿过的任何一枚金牌都要耀眼。
“你教得真好！”她由衷地赞叹道，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王楚钦的心跳如擂鼓。
他看着她的笑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保护这个笑容。
下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许念把球拍还给他，再次道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王同学。”
“叫我王楚钦就行。”他脱口而出。
“好，王楚钦。”她笑着应下，“那我先回教室啦。”
她转身跑开，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王楚钦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她余温的球拍。
他觉得，乒乓球撞击球台的声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好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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