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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线现危机

津门烽烟起

“日本人的眼线?”周明轩的声音瞬间绷紧,伸手一把接过小三子手里的纸条。纸条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正是李师傅的手笔,上面只写了三句话:“眼线缠上铁匠铺,晚秋暂避,排水沟入口已寻得,今夜行动不变,午时老地方见。”

他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抖,纸上的炭粉蹭在掌心,留下一道黑印。晚秋暂避——这四个字像根刺扎进心里,他最担心的就是林晚秋的安全,如今眼线盯上铁匠铺,她会不会已经暴露?“晚秋姑娘现在怎么样?李师傅把她安排到哪里去了?”周明轩抓住小三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小三子被他抓得有些疼,却还是赶紧回道:“周先生您别急,我师傅发现眼线后,就让晚秋姑娘从铁匠铺后院的角门走了,去了我远房表姐家,那地方偏,没人认识她。我师傅说,等咱们这次行动结束,再让她回来。”

听到林晚秋安全,周明轩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松开了抓着小三子胳膊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那眼线是什么来头?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是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看着像个做买卖的,”小三子回忆着,眉头皱了起来,“他先是在铁匠铺门口转悠,问我师傅能不能打一把带暗格的匕首,还故意打听咱们这儿常来的客人,说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运点货。我师傅觉得不对劲,就没接他的话茬,还让我赶紧把纸条给您送来,怕他再去别的地方打听。”

周明轩走到堂屋的桌边,把纸条铺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着。眼线突然出现,绝不是偶然。要么是昨晚他去破窑时被人盯上了,要么是王老汉送煤时露了破绽,甚至可能是之前茶馆的便衣还没放弃追查。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日本人察觉了苗头,今夜的行动,恐怕会比预想中更危险。

“你师傅让午时老地方见,是指城南的破窑吗?”周明轩抬头问小三子。

“不是,”小三子摇了摇头,“我师傅说,破窑昨晚咱们刚去过,怕不安全,让您午时去城东的老磨坊,就是以前磨面的那个,现在早就没人用了,周围都是树林,说话方便。”

周明轩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从现在到午时,还有三个多时辰,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再检查一遍夜里要用的东西,顺便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他看了看小三子,发现这孩子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沾着汗,就转身倒了碗水递给他:“先喝口水,喘口气。你师傅那边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三子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我师傅还说,让您千万别出门,那眼线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要是看到您,肯定会起疑心。还有,夜里行动要用的撬棍和剪铁丝网的钳子,他已经让我那几个叔伯准备好了,到时候在排水沟入口那边集合。”

“知道了,”周明轩应着,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师傅有没有说,那些老伙计什么时候到?咱们夜里行动,得先把分工定好,谁去开牢房的锁,谁去搜名单,谁来放风,这些都得提前安排妥当。”

“我师傅说,他上午会去跟老伙计们碰面,把分工定下来,午时见您的时候,再跟您细说。”小三子把空碗放在桌上,“周先生,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师傅还让我盯着铁匠铺门口的动静,要是那眼线再回来,就赶紧报信。”

周明轩送小三子到院门边,又叮嘱了几句让他路上小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轻轻关上门,靠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阳光已经透过胡同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上洒下长长的影子,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眼线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今夜的行动。

他回到堂屋,从床底的木箱里翻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这是他以前在军队里用的,后来离开军队时偷偷带了出来,刀刃锋利,柄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他把匕首别在腰间,又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卷成一团放进怀里,夜里要是遇到什么意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桌边,把那张布防图拿出来,铺在纸条旁边。手指落在“排水沟入口”那几个字上,心里却有些不安。小三子说已经找到入口了,可他不知道入口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排水沟里面的情况,会不会有积水?能不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这些都是未知数,一旦出了差错,不仅救不出学生,拿不到名单,他们还会被困在里面,成为日本人的活靶子。

他就这样坐在桌边,盯着布防图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他走到厨房,打开米缸,发现里面只剩下小半碗米了,就抓了把米,又从王老汉带来的油纸包里拿了个窝头,煮了一碗稀粥,就着酱萝卜吃了起来。粥很稀,窝头也有些凉了,可他却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午时的见面,没心思细品味道。

吃过饭,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周明轩没有再待在屋里,而是走到院子里,借着收拾杂物的名义,观察着院门外的动静。他时不时地透过门缝往外看,胡同里偶尔会有行人走过,大多是提着菜篮的老太太,或是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他知道,越是平静,背后可能藏着越大的危险,那眼线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盯着他的院子。

终于到了午时,周明轩把院门从里面闩好,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的东西,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才从后院的墙头翻了出去。后院的墙头不高,上面还长满了杂草,他翻出去时,不小心被草叶划了一下胳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没在意,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朝着城东的老磨坊走去。

从他家到老磨坊,要穿过三条胡同,还要经过一条主街。主街上人多眼杂,还有宪兵的岗哨,他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小巷子走。小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鸡叫声和狗吠声。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得像猫,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遇到巡逻的宪兵或是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眼线。

走到主街附近时,他看到两个宪兵正站在岗哨旁检查过往的行人,手里还拿着照片,像是在找人。他赶紧躲到旁边一个卖烟的小摊后面,装作买烟的样子,耳朵却仔细听着宪兵的对话。原来他们是在找一个“穿短褂、戴棉帽的中年男人”,听描述,倒不像是在找他,他心里稍稍松了些,买了一包烟,就赶紧离开了。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到了城东的老磨坊。老磨坊坐落在一片树林里,磨坊的门早就烂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框,磨坊旁边的石磨也布满了青苔,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用了。周明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磨坊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才对着磨坊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这是他和李师傅约定的暗号。

很快,磨坊里传来了回应的口哨声,李师傅从里面走了出来。李师傅的脸色有些不好,眼底还有血丝,看起来像是一上午都没休息。他看到周明轩,赶紧招了招手:“快进来,我已经等你半天了。”

周明轩走进磨坊,磨坊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灰尘。李师傅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凳上,旁边放着一个布包,他看到周明轩进来,就把布包打开,里面是撬棍、钳子,还有几把手枪——都是老旧的汉阳造,却保养得很干净。

“这些是夜里要用的东西,”李师傅指着布包,声音压得很低,“我那几个老伙计,都是以前跟我一起在矿上干活的,后来矿被日本人占了,咱们就散了。他们个个都有力气,也懂点拳脚,夜里让他们负责撬锁和剪铁丝网,咱们俩负责找名单和救学生。”

周明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把手枪上:“这些枪有子弹吗?要是遇到宪兵,咱们也能有个还手的余地。”

“有,”李师傅从布包里拿出一小盒子弹,递给周明轩,“每把枪都有五发子弹,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枪声太响,容易引来更多的宪兵。”

周明轩接过子弹,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怀里。他想起早上小三子说的眼线,就问道:“那眼线后来有没有再去铁匠铺?有没有查到什么?”

提到眼线,李师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让小三子盯着,后来那眼线又去了一次,问了隔壁的杂货铺老板,说想找个叫周明轩的人,还形容了你的样子。杂货铺老板跟我关系好,没告诉他,还偷偷给我报了信。我猜,这眼线肯定是冲着你来的,说不定是之前茶馆的便衣派来的。”

周明轩的心里一沉。眼线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样子,还在四处打听他,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今夜行动结束后,他恐怕不能再待在原来的院子里了。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学生救出来,把名单拿到手。

“排水沟的入口具体在什么位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周明轩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在宪兵队驻地后面的一片乱葬岗里,”李师傅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入口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我让小三子去看过,石头下面的洞口能容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没有积水,就是有点窄,得弯腰走。我还让他往里面走了一段,大概走五十步,就能看到一个通气口,通气口正对着牢房的后墙,咱们从通气口爬出去,就能到牢房附近。”

周明轩在心里默默记着李师傅的话。乱葬岗里人迹罕至,确实是个隐蔽的入口,可也意味着一旦遇到危险,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他看着李师傅,又想起一件事:“夜里换岗时,宪兵会搜巷,咱们从排水沟出来后,得避开他们的搜查,您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我已经跟老伙计们商量好了,”李师傅的语气很坚定,“让两个老伙计先去引开搜巷的宪兵,故意在主街制造点动静,让他们以为有可疑分子在那边,咱们趁机去牢房救学生、找名单。等拿到名单,救了学生,再从排水沟撤出来,到时候引开宪兵的老伙计也会跟咱们汇合。”

周明轩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听起来还算周全,可他知道,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遇到很多意外。他看着磨坊里飞舞的灰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甩了甩头,把这股不安压下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必须相信李师傅,相信那些愿意站出来的老伙计。

“咱们夜里什么时候集合?”周明轩问。

“亥时在乱葬岗的入口处集合,”李师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明轩,今夜的行动很危险,说不定咱们当中有人会走不出来。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周明轩看着李师傅的眼睛,语气坚定:“李师傅,我不后悔。那些学生是咱们津门的希望,名单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得把他们救出来。”

李师傅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咱们津门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夜里行动的细节,比如怎么打开牢房的锁,怎么辨认名单,撤退时遇到追兵该往哪里走,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全。一直聊到日头偏西,李师傅才让周明轩赶紧回去:“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路上不安全。回去后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夜里还要干活。”

周明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李师傅道了声谢,就转身走出了老磨坊。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看起来格外好看。可周明轩却没心思欣赏,他快步穿过树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今夜将会是一场恶战,而他,必须赢。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周明轩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又把院门闩好。他没有点灯,直接走到堂屋,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夜里行动的计划,一会儿是排水沟里的黑暗,一会儿是牢房里学生们期待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日本人凶狠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周明轩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从炕上坐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响动消失了。他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胡同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觉?周明轩心里想着,却不敢放松警惕。他回到堂屋,坐在桌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桌上的布防图,直到亥时快到了,才起身,拿起李师傅给他的布包,悄悄打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