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别邸·主厅
主厅空旷而肃穆,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空气冰冷,弥漫着无声的威压。渡鸦管家如同沉默的阴影,侍立在巨大的壁炉旁。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韵律。一个银发少年在黑衣守卫的引领下,步入主厅。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挺拔如松,穿着训练营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
银色的短发利落而冷硬,如同覆着一层寒霜。面容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俊美,却如同极地冰山,没有丝毫温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冰冷、毫无感情的墨绿色,如同淬了剧毒的刀锋,此刻正精准地锁定了主位方向。
琴酒。这个代号已在训练营中成为传奇,代表着绝对的冷酷、高效和杀戮天赋。
他被带到这里,被告知将成为“那位先生”最珍视的继承人的贴身护卫。他对此并无感觉,不过是任务。
他想象过目标的样子——或许是个被宠坏的纨绔,或许是个阴沉古怪的天才,但总归是组织核心精心豢养的“珍品”。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主位旁那张宽大扶手椅中的人影时,即使是琴酒那如同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少年看起来比他更年轻一些,深陷在柔软的椅背中,身形是近乎病态的纤细单薄。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如同上好的、一碰即碎的薄胎瓷。
黑发柔软地覆在额前,几缕不听话地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窒的脆弱感。他裹着一件宽大的、质料极好的深灰色羊绒毯,更显得整个人小小的,仿佛随时会被厅堂的空旷吞噬。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有些畏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看不清眼神。
一只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露在毯子外,指节修长,正无意识地、缓慢地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折纸而成的黑色乌鸦。
柔弱。
易碎。
需要被严密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这是琴酒心中瞬间闪过的、无比清晰的判断。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
保护这样的目标?他心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奇异的烦躁。这与他所习惯的、充满力量与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
“少爷,”渡鸦管家刻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是琴酒(Gin),从训练营选拔出的最优者。从今日起,他将负责您的近身安全。”
椅中的少年似乎被声音惊扰,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那双眼睛终于显露出来
——是纯净剔透的黑曜石,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懵懂和…一丝淡淡的、仿佛被惊扰了清梦的茫然。
琴酒的墨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黑暗的巢穴如此格格不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目光落在上面,都是一种玷污。
“Gin…?” 少年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敲击玉石,清冽、柔和,带着一丝初醒般的慵懒。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琴酒身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事物。
“银色的头发…像冬天的雪一样。”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纯粹的笑容,如同初阳融化了薄冰,瞬间点亮了他苍白脆弱的面容。
琴酒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依照训练营的礼仪,微微颔首,声音冰冷无波:“少爷。”
少年——仓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他的目光在琴酒身上停留了几秒,从银发到冰冷的绿眸,再到那身散发着无形煞气的作战服,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枚折纸乌鸦上。
他轻轻用指尖弹了一下乌鸦的翅膀,那纸乌鸦便在他苍白的手掌中微微颤动。
“训练营…很辛苦吧?” 仓介轻声问,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关切。
琴酒没有回答。辛苦?那是生存。他不需要无谓的同情,尤其来自这样一个看起来连风都吹得倒的“少爷”。
仓介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声音依旧轻软:“渡鸦伯伯说,你是最厉害的。以后…要麻烦你保护我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琴酒,那双清澈的黑眸里,没有命令,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琴酒墨绿的眸子深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保护?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但保护这样一个…脆弱的造物?他心中那份烦躁感似乎更重了。
他移开目光,不愿再看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