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房,仓介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居所,而是走向了别邸深处那栋守卫森严的科研副楼。
宫野厚司的实验室就在这里。
自从“事件”后,宫野厚司虽然保住了研究职位和性命,但地位一落千丈,饱受朗姆派系的排挤和打压,昔日备受尊重的科学家,如今步履维艰,连申请基础实验材料都可能被刁难。
仓介走进实验室时,宫野厚司正对着一份被驳回的仪器申请单,疲惫地揉着眉心。
看到仓介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神复杂。感激、敬畏、隐痛,还有一丝无法摆脱的依赖交织在一起。
他现在能保住实验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仓介“需要”志保作为“精神安抚”,而他作为志保的父亲,才得以维系这份体面。
“厚司叔叔,”仓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温和关切,
“听说您最近在申请新一批的低温离心机?又被卡了?”
宫野厚司苦笑一声,带着深深的无奈:“是…朗姆先生那边认为现有设备‘足够’…”
“这样啊,”仓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少年气的、仿佛灵光一现的笑容,
“正好,我最近身体检查的数据有些波动,渡鸦伯伯说可能需要更精密的生物分子层面的分析。普通的设备怕是达不到要求。” 他看向宫野厚司,眼神清澈真诚,
“厚司叔叔您是这方面的权威,不如…由您来负责我的后续健康监测和数据分析?这样,申请最高规格的仪器,就名正言顺了。父亲那边,我去说。”
宫野厚司愣住了。负责仓介的身体监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意味着他重新获得了接触组织最顶级资源的权限!意味着他的研究环境将得到质的飞跃!
更意味着…他在组织内的地位,将因为与这位“少爷”的紧密联系而重新稳固!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沉重感瞬间击中了他。他看着仓介那张苍白精致、带着“善意”笑容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仓介在帮他,在庇护他。
是为了志保吗?还是念及艾莲娜当年那一点点温情?他不敢深究,只能将这巨大的“恩情”归咎于仓介的“善良”和对志保的“爱护”。
“仓介少爷…这…这太感谢您了!” 宫野厚司声音有些哽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心中的恨意和对仓介“刽子手”身份的认知,在这巨大的现实利益和为了女儿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面前,被挤压到了最深的角落,扭曲成了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感激。
“厚司叔叔不用客气,”仓介微笑着扶起他,语气轻松,
“我们是一家人嘛。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明美姐姐在‘特别监护处’也待了很久了,听说她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我最近…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想起艾莲娜阿姨…” 他适时地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冰冷,
“或许…让明美姐姐回来照顾我?她熟悉我,也熟悉志保。有她在身边,我可能会安心些。”
“......志保妹妹也需要姐姐的陪伴吧?”
宫野厚司的心猛地一跳!明美!他的大女儿!那个在“特别监护处”饱受精神折磨的孩子!如果能回来…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好!好!仓介少爷,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明美…明美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他完全沉浸在对女儿获释的巨大喜悦中,忽略了仓介话语中那微妙的、将明美定位为“照顾者”而非“家人”的措辞,更忽略了仓介眼中一闪而过的、纯粹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