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翼静室恒温的空气里,消毒水与特制营养剂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仓介少爷”的领地氛围。窗外是乌丸别邸精心打理却依旧透着森严的花园,阳光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过滤,只留下苍白的光晕。
仓介坐在特制的软椅上,腿上搭着柔软的羊绒毯。他看起来约莫五岁,身形依旧纤细得过分,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像上好的骨瓷,带着易碎的精致感。
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愈发清澈明亮。此刻,他正专注地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画的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艾莲娜阿姨说过,向日葵代表希望。
艾莲娜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婴儿。婴儿有着柔软的褐色胎发,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正是宫野夫妇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宫野志保,未来的“雪莉”。
“志保今天睡得真安稳呢,仓介。”艾莲娜的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但仔细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不像明美小时候,总是闹腾。”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
仓介抬起苍白的小脸,对艾莲娜露出一个纯然依赖的笑容,声音软糯:“因为志保妹妹知道艾莲娜阿姨很辛苦,所以乖乖的。”
他放下蜡笔,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志保粉嫩的小拳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妹妹…好小,好软。” 他的眼神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与呵护,看得艾莲娜心头一暖。
呵,未来的‘雪莉’…此刻也不过是个无知的肉团。 仓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不过,这脆弱的联结…未来或许能拧成一根有趣的绞索呢。 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纯真。
“仓介真是个好哥哥。”艾莲娜由衷地说,看着仓介苍白的小脸,心中的怜惜更甚。这个孩子,自己都如此孱弱,却总是这样懂事体贴。
这时,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宫野厚司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但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焦虑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看向妻女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尤其落在沉睡的志保身上时,那份忧虑几乎要化为实质。
“厚司?”艾莲娜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常,声音带着关切。
宫野厚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安静画画的仓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走到艾莲娜身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儿的脸颊,低声道:“没什么,实验…遇到点瓶颈。上面…催得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带着沉重的压力。
艾莲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抱着志保的手臂收得更紧。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沉睡的天真容颜,褐色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她想起了那些来自“上面”的、越来越不近人情的进度要求,想起了朗姆派系那些研究员冰冷审视、如同看待实验动物的目光,想起了上次“评估”时对方隐晦提及的“代价”…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仓介仿佛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沉重的氛围,依旧低着头,认真地给向日葵涂上最后一点黄色。
然而,他垂下的眼睫掩盖下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瓶颈?催得紧?呵,朗姆那条老狗,又在呲牙了。看来宫野家的‘银色子弹’,卡在枪膛里了?
“艾莲娜阿姨,”仓介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孩童的困惑,打破了沉重的寂静,“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