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墨汁,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下坠感。然后,是剧痛——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部位,而是灵魂被撕裂般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灼烧。
前世最后的画面在破碎的意识中闪回:背叛者扭曲的笑容,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以及那枚穿透层层防御、精准没入他心口的特制子弹。心脏炸裂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意犹未尽。
真没意思。这是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然而,死亡并非终点。
一种强烈的、被挤压的窒息感,伴随着完全陌生的冰冷触感席卷而来。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呼吸,发出的却只是喉咙里微弱的气流嘶鸣,如同破旧的风箱。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混沌的意识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和这个婴儿躯壳带来的、原始而强烈的生理感受激烈冲撞。饥饿、寒冷、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气息。
最令他惊愕的是,他无法发出正常的啼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他,重生了。
而且,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父母双亡的血腥现场,自己还被“禁言”了!
感官在缓慢适应。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透过孔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室内炼狱。昂贵的欧式家具被子弹撕扯得支离破碎,精致的瓷器化为齑粉,猩红的液体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肆意流淌、凝固,形成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色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铁锈般的血腥、以及一种高级香水被暴力打碎后残留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余韵,混合着一种…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痕。
这不是战场,这是一场由专业人士执行的的定点清除。“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开局就有血海深仇?”
门被无声地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几个高大、肃杀的黑影。为首的身影,却带着一种与周围杀戮气息截然不同的、沉重的暮气。
那是一位老人。
他身形高大,却已不复挺拔,背脊带着岁月和重负的微驼。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面料厚重的黑色长款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部分脖颈。
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无法掩盖其下深刻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刻满了沧桑与无情的痕迹。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浑浊的绿色如同深冬冻结的湖面,此刻正缓缓扫过屋内的惨状,那目光沉重、冰冷,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丝被压抑的、火山般的怒意。
他的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暗色宝石的手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后,站着几位气息如同出鞘利刃的黑衣人,其中最为靠近老人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面容严肃刻板,眼神锐利如鹰隼,动作间带着一种长期服务于权力核心的精准与内敛。
这是乌丸莲耶的贴身管家,代号“渡鸦”,是老人最信任的心腹与影子。
“先生!”一个黑衣人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和愤怒,他检查着倒在床边、早已不成人形的两具躯体。
男人穿着考究的睡袍,但此刻布满弹孔和可怕的灼烧、撕裂伤,尤其是指甲尽数翻起,显然遭受过残酷的拷问;女人容貌姣好,但半边脸血肉模糊,脖颈处有深可见骨的勒痕,倒下的姿势扭曲。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
“是乌鸦和夜莺…我们来晚了!根据残留的弹壳和手法痕迹…是日本公安的‘零组’!情报来源…高度指向FBI的渗透!他们动用了重火力…还有…专业的刑讯!”
老人——黑衣组织至高无上的掌控者,代号“那位先生”的乌丸莲耶——浑浊的绿眸深处,冰封的湖面剧烈翻腾,骇人的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手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如丧钟的“咚”声。
“情报…”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轮磨过金属,带着毁灭性的压力。
“核心数据库物理锁完好!自毁程序确认启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数据载体!”另一位负责技术的黑衣人迅速汇报,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对同僚惨死的悲愤。
“乌鸦和夜莺…他们....”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充满敬意地看向夜莺那只紧握成拳、指缝间死死嵌着一枚微小、几乎被血污覆盖的、属于她植入式记录仪的物理销毁芯片残片的手。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下来,悲痛和肃杀之气在每一个黑衣人身上弥漫。他们看向那两具遗体的目光,充满了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