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阕小筑的飞檐上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越的响声，与室内的琵琶声交相呼应。乐音坐在临水的轩窗下，指尖在琵琶弦上轻拢慢捻，琴声时而如流泉漱石，时而如莺啼幽谷。她那头深蓝色长发松松挽着，发间的蓝色音符头饰随动作轻晃，青蓝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在铺着白绒垫的椅面上，胸间的粉色飘带拂过琴弦，带起细碎的颤音。
“铮——”
一声错音打断了旋律。乐音抬眼，见轩窗外的石阶上蹲着个身影，灰袍沾着草屑，手里还拎着个缠着丝带的木盒，正是世王。这位曾经威慑仙境的禁忌之地首领，此刻正探头探脑，像个怕被驱赶的顽童。
“进来吧，”乐音放下琵琶，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踩脏了台阶，我可要让你给音阕小筑洗三天地。”
世王嘿嘿一笑，提着木盒快步走进来，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她胸前的粉色蝴蝶吊坠——那是当年封印十法相时，他偷偷塞给她的信物，没想到她还戴着。“哪能啊，”他把木盒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盒里是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上刻着缠枝莲纹，笛尾缀着颗鸽血红宝石，正是乐音早年遗失的妙音笛。
乐音指尖微顿。这笛子是她成为圣级仙子时的本命法器，当年远古一战后便不知所踪，她以为早已毁于战乱。“你从哪找回来的？”
“在禁忌之地的废墟里扒了三天，”世王挠挠头，难得显出几分局促，“默最近总闷着，我想……你用这笛子吹首曲子，她或许能开心点。”
乐音看着他。世王向来以威压慑人，如今为了默，竟肯屈尊去翻废墟，还巴巴地送来她的法器。她指尖拂过玉笛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封印时的灵力波动。
“默的性子随你，吃软不吃硬，”乐音将玉笛凑到唇边，试了个音，清越的笛声瞬间漫过整个小筑，惊起池中的锦鲤，“不过她最听我的调调。”
她站起身，青蓝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来段《汀兰引》？”她扬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当年你被困法阵，还是这曲子给你传的信。”
世王眼睛一亮：“好！”
乐音举起妙音笛，笛声初起时如轻云出岫，舒缓悠长，渐渐转得明快，像溪水流过卵石，又似春风拂过兰草。她足尖轻点，随着旋律在轩窗前起舞，粉色飘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深蓝色长发散落肩头，与青蓝色裙摆交相辉映，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古仙。
世王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支着下巴，看得有些发怔。他想起远古时，乐音也是这样，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以乐声为刃，五线谱化作金芒缠住十法相的臂膀；以琴声为盾，护住身后的年幼仙子。那时她的眼神锐利如锋，如今却温润如玉，只有指尖流转的灵力，还带着当年的凛然正气。
“笛音里的‘破阵诀’，你还没忘。”世王忽然开口，打断了笛声。
乐音收势而立，额角沁出细汗，粉色飘带沾了点水汽：“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忘。”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指尖在杯沿绕了圈，“不过现在是休战期，这技法，大概是用不上了。”
世王却拿起桌上的弦月琵琶，拨了个音：“谁说用不上？上次我见默对着棋盘发呆，指节都捏白了，分明是心里憋着气。你的乐声能平心绪，比我们说多少话都管用。”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乐音，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
乐音看着他。世王的霸道在默面前总是溃不成军，就像当年十法相内部混战，他宁愿挨她一记“五线谱旋”，也不肯伤默分毫。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玉笛：“《汀兰引》太静，换《风荷谣》吧，默小时候最爱听这个。”
笛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旋律更轻快，像荷叶上的露珠滚落，又像孩童在荷塘边追逐嬉笑。世王静静听着，忽然发现乐音的发间多了片花瓣——是刚才起舞时沾到的，他伸手想帮她摘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时停住了。
乐音有洁癖，不喜生人触碰。
他讪讪收回手，假装整理衣袖。乐音却似无所觉，只是专注地吹奏着，笛声里渐渐融入一丝灵力，化作点点荧光，顺着风飘向默所在的方向。
“其实，”乐音忽然开口，笛声不断，“你不必总想着用外物哄她。默气的是你总把‘为了大家’挂在嘴边，她要的不是禁忌之地的安稳，是你肯放下首领的架子，好好听她说句话。”
世王一愣，随即苦笑：“我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改不了就学着藏，”乐音停下笛音，眼神清亮，“就像我，当年在战场上吹笛时，谁能看出我手抖得差点握不住妙音笛？”她将玉笛别回腰间，粉色飘带遮住了笛尾的宝石，“有时候，温柔比威压管用。”
世王看着她胸间的蝴蝶吊坠，忽然笑了：“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你说，对付十法相，就得用最硬的调子。”
“此一时彼一时，”乐音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何况，默又不是十法相。”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与残留的笛音交织在一起。世王拿起弦月琵琶，笨拙地拨弄着，虽不成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乐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休战期的日子，倒比当年剑拔弩张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或许，所谓无羁，不是非要与谁为敌，而是能在紧绷的时光里，为在意的人奏一曲软调，为自己留一片可以从容起舞的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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