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的抽屉里,藏着一个被揉皱的作业本。文茜用指甲抠着作业本上的红叉,指尖的力道大得发白——这是她第三次把数学题算错了,按照“惯性”,她本该把作业本撕碎,再找个由头对同桌发脾气,用尖锐的刺把所有人都推开,就像“剧情”里那个永远别扭、永远用冷漠伪装孤独的自己。
可今天,指甲戳破纸页的瞬间,她忽然停了手。
抽屉深处,露出半块被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那是昨天金离瞳塞给她的,包装纸上还沾着他金甲的金属碎屑。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巧克力往她抽屉里一丢,转身就走,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笨蛋。”文茜把巧克力捏在手里,锡纸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以往,她最讨厌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父母常年不回家,同学觉得她脾气坏,连叶罗丽战士们也总把她当“麻烦”——这些都成了“剧情”里她的“标签”,逼着她用更尖锐的方式保护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没人在意的小孩。
可现在,那些“标签”好像在一点点剥落。
金离瞳会笨拙地用仙力帮她修好被弄坏的钢笔,虽然修好的笔杆上多了几道多余的花纹;舒言会把笔记悄悄放在她桌上,虽然只敢趁她不在时放;连王默都试着对她笑过,说“你的发卡挺好看的”,尽管她当时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记住了那枚草莓发卡的颜色。
“文茜,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前排的同学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前没人敢这么直接叫她,怕被她呛回来。
文茜把巧克力塞回抽屉,拍了拍作业本上的褶皱,站起身时,发现自己竟然没像往常一样想怼人。办公室里,老师指着她作业本上的红叉,没有批评,只是拿出草稿纸:“这道题的思路不对,我再给你讲一遍?”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草稿纸上,老师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文茜盯着那些算式,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学不会,只是以前总觉得“反正没人在乎”,便懒得去学。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画。”老师的手指点在纸上,文茜鬼使神差地跟着比划了一下。当她终于算出正确答案时,老师眼睛一亮:“你看,这不就对了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文茜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她早上偷偷藏的桂花糖——以前她总觉得吃糖太“幼稚”,现在却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糖块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想起金离瞳的金属兽,上次见它们抢一块奶糖,争得差点把石头桌掀了。
放学路上,她没像往常一样绕路躲开叶罗丽战士们,反而看到王默抱着一摞作业本,差点撞到树上。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心”,王默回过头,惊讶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文茜,一起走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默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文茜没怎么搭话,却也没走开。路过文具店时,她看到橱窗里有个金色的钢笔帽,形状像金离瞳的铠甲碎片,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用零花钱买了下来。
“给谁买的呀?”王默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关你什么事。”文茜把钢笔帽塞进口袋,脸颊却有点发烫。
回到家时,空荡荡的房子里亮着一盏灯。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是隔壁阿姨送来的排骨汤,压着一张纸条:“看你家灯没亮,给你留了点热的。”文茜舀起一勺汤,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得她鼻尖有点酸。
她走到书桌前,把那个金色钢笔帽套在金离瞳送的钢笔上,大小刚刚好。然后翻开新的作业本,试着像老师教的那样,认真地画辅助线。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只有自己的房间,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夜里,金离瞳的声音透过叶罗丽契约传来,带着点不自在的僵硬:“明天……数学题不会,我可以……用金属给你摆出来。”
文茜握着钢笔笑了,对着空气说:“笨蛋,我已经会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改不掉爱别扭的毛病,也不会突然变成像王默那样受欢迎的女孩。但她不必再活成“剧情”里那个浑身是刺的模样了——她可以喜欢草莓发卡,可以学不会数学题时脸红,可以收下别人的好意,也可以笨拙地对在意的人好。
第二天早上,文茜把一块新的奶糖放在金离瞳常待的石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属兽,旁边写着“给你的”。阳光落在纸条上,她转身跑向学校,口袋里的钢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像在笑的声响。
原来,不用伪装,不用尖锐,也能被人在意。原来,她从来不是“剧情”里那个孤单的标签,她只是文茜,是会偷偷吃糖、会为算对一道题开心、会笨拙地珍惜别人的文茜。
教室后排的抽屉里,那个被揉皱的作业本被抚平了,压在新的草稿纸下面。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一个温柔的、属于她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