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寻坊280号。
这间江南小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盛清渊身上的味道——浅淡烟草与肥皂糅合的气息。
许暮偷偷攥紧着衣角,局促站在门外。那头乌黑长发垂在肩头,身上还穿着盛清渊新买的衣服,只不过尺寸稍稍有些偏大,空荡荡笼着他单薄的身子。
他缓缓地抬眸,目光掠过院内的各个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处的那根红绳挂坠,眼底充满了戒备,仿佛下一秒就要逃入巷中。
盛清渊拎着简单的行李跨过院门,回头瞥见他迟迟不肯落脚,便挑眉:“站在门口吹风?不想进来,无处可去也随便你。”
话音刚落,许暮唇瓣轻抿,犹豫片刻,才踮着脚小心翼翼踏进院内,生怕踩脏脚下青石板,一举一动拘谨得像只惊雀。
小院一共两间卧房,一间盛清渊住,隔壁偏屋原本堆着杂物,前一天他空闲的时候简单清扫过,床铺被褥都是刚从街上新买的棉品。
盛清渊推开偏屋木门,屋内陈设简单,桌子板凳一应俱全,抬头便恰好能望见院中那簇翠竹
“往后你住这间吧,暂时先在我这歇息。”盛清渊把新买的洗漱用品放在桌角,“我平日要去派出所查案,白天大多不在家,院门我不上锁,但若想走,没人拦你。”
许暮安静地站在桌边,抬眸看向男人硬朗的侧脸,一言不发。
先前在病房一时发生的那幕,是盛清渊伸手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而这是他颠沛流离许久,第一次遇见不带算计、愿意伸手相助的陌生人。可过往被囚禁打骂的阴影却一直刻在骨子里,他不敢全然放下防备。
中午,盛清渊简单煮了一碗青菜挂面,打了两颗鸡蛋端进偏屋。瓷碗放在木桌上,氤氲热气扑在许暮脸上。“身子那么弱,你多吃点。”
许暮低头盯着热腾腾的面条,迟疑半晌,慢慢拿起竹筷小口小口往嘴里塞,他一直吃饭很慢,细嚼慢咽。以前在戏台班吃一顿饿一顿。而如今就连最普通的饭菜也便成了奢望。1
许暮这也太拘谨了吧
盛清渊倚着门框,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就这么静静看着瘦弱的许暮,眼底掠过丝丝心疼。
午后闷热,窗外蝉鸣聒噪不停,屋内老旧风扇吱呀呀的旋转着。
盛清渊拿出从警局带回的卷宗,坐在书桌上翻看,里面是本地多起少年无故失踪的零散线索,也是他此行要追查的案子。
忽然他想起钱包里那张年幼男孩的一寸照片,指尖顿在纸面,思索中目光不自觉看向偏屋的方向。
许暮闲来无事,悄悄收拾起小院,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着窗台、木桌,包括青石缝里的杂草都蹲下身子一根根拔净。
他手脚勤快,沉默寡言,忙活半晌,原本略显冷清的小院愈发整洁。
盛清渊看在眼里,放下卷宗走过去:“不用事事都做,养伤要紧。”
许暮闻声抬头,那双欲滴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头,抬手比划手势,像是在说,白住在此处,应当做事报答。
入夜飘起绵绵细雨,雨点敲打青瓦,淅淅沥沥落入院中。盛清渊坐在灯下梳理案情,隔壁偏屋静悄悄的,许久没有动静。他放心不下,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隔着木格向内望去。
屋内灯早已熄灭,许暮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蹙,和医院那晚一样,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轻轻颤抖,似是深陷噩梦,细碎的闷哼从被窝里漏出。想来又是从前的遭遇缠上梦境。
盛清渊伫立片刻,悄然转身回房。
深夜,睡梦中的许暮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服,心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他摸了摸颈间的那块早已被捂的滚烫的挂坠,透过窗棂望向隔壁房间透出的微弱灯火,内心才好似注射了安定剂。
这里是牢笼,还是难得的一处容身,他不知。
次日一早,盛清渊收拾妥当准备去派出所,出门前将家门钥匙放在桌上:“我傍晚回来,饿了就自己做饭,这边平时人员很杂,你尽量少出门。”
许暮目送男人走出院门,直至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拿起桌上冰凉的钥匙,紧紧攥在掌心。不知攥了多久,直到钥匙被捂热他才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