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这次跑步很热闹。除了本班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时不时两个班就有串班的同学一起嬉闹。
我安静让出自己内侧队伍的位置,选择不打扰两个班的交集。
第二圈经过看台坐着的夏茗生,她突然趁体育老师被临时叫走的时当,跑过来对我挥手。
“哎哎,我看到那天你旁边那个小男生了,他变化好大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夏茗生比我一个跑步的还激动,“怪不得我说他其貌不扬你急眼,就他这个变化,姐妹,我不得不夸你,看人真有眼光。”
“嗯?”我喘着气叉腰,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看呀,在那。唉呀,你男朋友,最外面这队倒数第二个,就那位置,看见没?”
顺着夏茗生的示意,我抬眸望去。
江屿从猝不及防闯入我视线。
和我跑步气喘吁吁的样子不同,他的状态可谓自在,不仅表情管理到位,甚至我完全没看出来他有一点体力不支的情况。
我陡然心惊,生怕江屿从发现我在看他,话都忘了跟夏茗生说就磕磕绊绊归了队。
夏茗生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这边刚站定,她突然就大声说:“秦应你个胆小鬼,男朋友就在眼前你居然都不打招呼!”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我只觉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躺倒。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因为没注意脚下,我猝不及防表演了一个面朝地的平地摔。摔下去的那一刻,都没用手做支撑。
等我从黑暗中挣扎醒来,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输液吊瓶。
再扭头看向旁边,是我妈通红的眼眶。看样子是哭过,但我没理解她的点在哪里:“妈?你怎么在这?”
我妈见我醒了,着急忙慌擦眼泪:“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
“我听到你在学校出事就从公司赶回来了。”我妈隔着时差解释我的问题,“当时你满脸是血的被抬进医院,给你妈吓得。小应,你为什么摔跤不拿手撑一下?你现在鼻骨骨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我皱眉:“没有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但鼻骨骨折是事实,因为我在一旁的墙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被包成木乃伊的反光。
我妈就不说话了,只叮嘱我“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这次我住院,最先来看望我的最先是夏茗生,其次就是詹阅行。
夏茗生来我倒是理解,毕竟是我同桌,看看也是应该的。但是詹阅行——
我满脸疑惑看着他:“你怎么也来了?”
詹阅行说:“我是班长,理应代表班上的同学来看看你。”
“就一个骨折,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我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刚要拿刀削皮,詹阅行就抢着做:“我来,你包成这样,视线受影响容易削到手。”
我也就不纠结他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詹阅行在夏茗生的提醒下知道我在意课程进度,于是主动跟我说:“你住院三天了,我们在学校没学什么新的内容,所以你安心养病,不用担心进度问题,每天要做的题目夏茗生已经帮你归纳好了。到时候你痊愈返校安心上课就是了,有什么遗落的我会帮你补习。”
我点点头。
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夏茗生看着我鼻子上凭空多出来的疤,那叫一个愧疚。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及时阻止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道歉和自责:“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看路。”
夏茗生问:“你还疼吗?”
我实话实说:“其实不是很疼,就看着吓人。”
相处半天,她又恢复了她的元气,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学校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下课吃饭去小卖部都没人陪我,英语老师还要我们小组比积分,然后我们这个四人小组刚好缺席你这个学霸,落后了别人好多,你一定要赶起来……”
说到最后,她又想起那天:“对了,你知道那天是谁送你去医院的吗?”
她终于说了点有意思的,我不再假装写作业,转头看她:“是谁?”
“詹阅行啊!”她手舞足蹈比划,“你都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乱,你刚躺地上,詹阅行就跟猴子一样蹦出来,第一个送你去医务室,大家反应都没他快,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咱们的班长这么有责任心。结果詹阅行背着你走一半你猜发生了什么?”
她神秘兮兮的凑近:“快到校门口,江屿从突然跑过去说,他是你朋友,他要来送你去医院。”
“……那我们班长肯定不同意啊,我们自己的同学出事,怎么轮得到别的班来插手。詹阅行直接说,不行,用不到你,然后他就一路背着你去了医院,医务室都没去了。”
我压下心里的异动,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中肯的评价着:“那咱们班长还挺男人的。”
于是赶过来的班长看见我和夏茗生两人一边评价他一边笑的像俩黑山老妖。
他无奈扶额,敲了敲我的桌子:“你们过分了啊,哪有这么笑话同学的。”
夏茗生不服气:“哪有!我们这明明叫实话实说。你就说我有没有夸大其词吧。”
詹阅行直接切换话题:“秦应,你不是掉了一些进程吗,我来给你补课。”
这次夏茗生终于老实了,顺便和我一起开小灶。
回校的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我和江屿依旧从没有任何交集。好像那次意外真的只是意外,我看见江屿从只是我的幻觉。
唯一有一点点的变化,就是一班的体育课固定和我们成同样的时间了,而我因为医院的诊断证明,免去了所有体育活动。
不是呆在教室,就是偶尔心血来潮想看看江屿从,所以选择在一边的看台自己坐着。
虽然很多次我其实并没看见他。
夏茗生在一班确实有朋友,关系还很好,经过她的介绍后我也认识了何羽程。
何羽程是个很安静的姑娘,长相不算惊艳但是很温婉动人,身上一股浓烈的书生气质,和大大咧咧的夏茗生完全不同。
不过让人意外的还是她的成绩。她的文科一般,双语时常稳定发挥分数固定在120左右,但理科一等一的好,甚至有点痴迷。
学校联合省委会举行的奥数等数学活动,她是固定参赛人员之一。
“我没记错的话这次数学竞赛是在我们自己学校举办吧?”夏茗生兴致冲冲的。
何羽程点点头:“是的,就在期末考之前。你也要参加吗?”
夏茗生煞有其事的说:“我参加什么参加,你以为我是你啊,我高兴的是竞赛结束后全体师生都会放假。”
何羽程笑得弯了眼睛。
“所以这个活动还有谁会参加?”我想起什么,问道,“只有你一个吗?”
何羽程摇头,“不是哦,除了我以外,我班的乔则眠和江屿从也会参加。”
我一愣,没注意到夏茗生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我的反应,我在她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出现了异常状况。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羽程再一次开口,这次她朝教学楼某个方位伸出了手:“喏,那个就是江屿从。”
江屿从似乎没想到我会看他的方向,明明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我却好像明显看到他眼中来不及遮掩的惊喜和手足无措。
原本悠闲靠着门框而立的男生此刻在我的注视下,两只手抱着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说不尽的尴尬。
我弯了眉眼,安安静静的,如同灰尘打破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