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A大教学楼 陈奕恒抱着一摞书走得慢 鞋跟蹭过瓷砖地面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总这样 在人群里像片被风卷着的叶子 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连呼吸都放轻 怕惊扰了谁 也怕被谁注意到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张桂源已经坐了半小时 指尖在课本空白处列着知识点框架 钢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 和窗外的蝉鸣形成奇妙的和鸣
他是年级第一的常客 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冷 连周遭的空气都好像比别处凉几分
班主任抱着花名册进来时 陈奕恒刚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这学期调整座位 咱们按成绩排 张桂源 你坐第一组第三排”
男生起身时脊背挺得直 白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晃 路过陈奕恒身边时 脚步顿了顿
陈奕恒下意识往墙缩了缩 怀里的书滑下去一本 他慌忙去捡 指尖刚触到书脊 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小心”
声音清冽像山涧的冰泉 陈奕恒抬头 撞进一双极淡的桃花眼 眼尾微挑 却没什么温度
他脸瞬间发烫 慌忙收回手 小声道了谢 看着张桂源走向前排的背影 心脏还在砰砰跳
新同桌的日子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没什么波澜 却又处处藏着细碎的暖
陈奕恒偏科严重 高数课上总听得云里雾里 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 他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线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下课铃响 他盯着黑板上的最后一步 迟迟没动笔
“这里错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奕恒猛地抬头 张桂源站在桌旁 手里拿着他的草稿本 指尖点在那行错误的公式上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进来 给他镀了层浅金的边 陈奕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混着粉笔灰的气息 莫名让人安心
“把负号看成正号了”
张桂源拿起他的笔 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 步骤写得极清晰 每一步都标注着思路 陈奕恒趴在桌上看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 睫毛很长 垂眸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突然发现 张桂源的字和他的人一样 干净利落 笔锋带着点冷硬的劲儿
“懂了吗?”
张桂源把本子推回来 陈奕恒才回过神慌忙点头
“谢...谢谢同桌”
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低头翻书 耳朵却红透了
从那以后 高数课的课间 成了陈奕恒最期待的时光 张桂源会主动问他哪里不懂 把自己的笔记借他抄 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 连易错点都写了备注
陈奕恒抄笔记时 会偷偷在页脚画小小的狗头 每一个狗头里 都藏着一个没敢写全的“源”字
暗戳戳的心思 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瞬间
陈奕恒不爱吃食堂的菜 总带妈妈做的便当 装在一个印着小雏菊的饭盒里
某天中午 他打开饭盒 里面是清炒时蔬和番茄炒蛋 刚吃两口 张桂源就递过来一个剥好的鸡蛋
“我不爱吃蛋黄”
他说得云淡风轻 陈奕恒却知道 他明明每次都把蛋黄吃得干干净净
他没拒绝 把鸡蛋塞进嘴里 蛋黄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抬头时 看见张桂源在看他 眼神里好像藏着点什么 又很快移开 低头翻自己的书 耳尖却悄悄红了
图书馆的傍晚 总是藏着最温柔的秘密 期末周 两人总泡在三楼的社科阅览区 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的专属
陈奕恒写论文卡壳时 会偷偷抬眼 看张桂源坐在对面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棕的光
有次陈奕恒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他抬头 看见张桂源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他的论文 正在修改标点错误
“醒了?”
张桂源把外套递给他
“别着凉 图书馆晚上凉”
陈奕恒接过外套 指尖碰到他的手 两人都顿了一下 又慌忙移开 外套上的温度还在 暖得他心口发烫 他低头把外套叠好 放在腿上 偷偷看张桂源的侧脸
他开始期待每天的早八 期待能和张桂源一起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期待课间的高数答疑
期待能和他多说几句话
期待食堂的偶遇
期待他递过来的鸡蛋
期待图书馆的并肩
期待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可这份喜欢 像藏在雾里的星 明明就在眼前 却不敢伸手去碰 陈奕恒总觉得自己和张桂源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不起眼的小透明 成绩平平 性格内向 而张桂源是万众瞩目的学霸 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 是女生们偷偷注视的对象
他的喜欢 只能藏在草稿纸的页脚 藏在图书馆的外套里 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对视里
期中考试后 陈奕恒的高数进步了很多 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他 他站在讲台下 偷偷看张桂源对方正低头写东西 好像没注意到他 可下课铃响 张桂源却走到他身边 递给他一瓶冰可乐
“恭喜”
陈奕恒接过可乐 瓶身还带着凉意 他的手却烫得厉害
“谢谢”
他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却比不上心里的甜
“以后有不会的 还可以问我”
张桂源看着他 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陈奕恒没敢深究慌忙点头
那天放学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并排着 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陈奕恒走得慢 张桂源就放慢脚步 陪在他身边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陈奕恒的心跳得比风声还响
“张桂源”
他突然开口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啊?”
张桂源脚步顿了顿 侧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 像盛了碎光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同桌之间 应该的”
陈奕恒的心沉了一下 原来只是同桌之间的帮忙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哦 也是”
那天之后 陈奕恒开始刻意疏远张桂源 他不再主动问高数题 不再借他的笔记 食堂吃饭也刻意换了窗口
张桂源好像察觉到了 课间不再主动找他 只是偶尔会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放在他的桌角 又很快离开
空气里的甜 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陈奕恒看着桌角的错题本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酸酸的
他知道 自己的喜欢 终究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