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萧山,字辞韵,身形修长,相貌儒雅,看着不像是武将,反而更像个文臣。笑盈盈地送走张公公后,他立马迫不及待地向朱雀堂走去。
先皇驾崩那年,太后挟持幼子把持朝政,最终导致朝纲大乱、藩王四起,险些让历下国倾覆。也正因如此,历下国立下规矩:皇后必须是男子,一旦确立太子,便交由皇后教养,不得与生母相亲。如今这一政策已实施多年,效果显著,可轮到自己头上,萧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安国公世子萧笙,文韬武略,品行端正,相貌绝佳,赐婚于太子煜修。”
萧笙望着那方绣了五彩龙纹的明黄锦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萧山十分满意儿子此刻的反应,冷声训斥:“圣旨已下,乾坤已定,莫要再做傻事。”
“父亲。”萧笙缓缓抬头,那双英挺的眼眸平静无波,宛如古井深潭,“为什么?”
他自认恭敬孝顺,从未忤逆过父亲。除去早年随祖父出征的日子,只要在家,无论酷暑严寒,晨昏定省从未缺席。可今日父亲竟让侍卫动手打他,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何要如此对待亲生儿子?
然而萧山只是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直到月上中天,高墨才匆匆赶回。听闻下午的圣旨,他不禁一脸愕然:“居然这么快?”
萧笙接过高墨带回的几封回信,沉声道:“明天你去庄子上调两个高手过来。事情比我原本想的还要严重,皇上已无回旋余地,父亲那边,也不必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多几个人手在身边总归是好的。”
“是。”高墨应了一声,刚毅的脸上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愁容,“世子殿下以后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萧笙放下信件,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中已带上点点笑意,“八月二十四定下,九月初二成亲。皇上如此着急,作为臣子,自然该为君上分忧。”
“世子!”梅香担忧地唤了一声,心下暗忖,世子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但高墨却知道,萧笙露出这般神情,定是已有了计策,于是安心退下。梅香怕萧笙晚间再发烧,打发了小厮去歇息,自己则留在房内亲自伺候。
朱雀堂渐渐安静下来,晚风吹过院中的青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宛如大漠上风吹枯草的声音,让人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凄凉。萧笙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努力回想太子煜修的模样——他十一岁便跟着祖父去战场历练,两年前祖父战死,才回京守孝。太子向来甚少结交权贵子弟,去年秋猎也未曾露面,如今他脑海中,太子依旧是儿时那个穿着杏黄衣袍、绷着小脸递给他桂花糖的孩子。
夜渐深,月色如水,流泻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更衬得这座帝王居所愈发寂寥冷漠。
东宫之内,一只修长的手正捏着信笺,皎洁月光下,露出一角杏黄色的衣袖。沉稳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开口之人正是东宫主人——太子煜修:“萧笙挨打了?”
“是。”旁边的黑衣人垂手而立,恭敬应答,“安国公瞒着这事,皇上恐怕还不知晓。”
煜修微微颔首,将信笺丢入烛台,任由火焰吞噬那雪白的纸张。
“属下担心,若是世子对这门亲事不满,让他嫁进东宫来,怕是……”黑衣人语气满是忧虑。历来皇后与太子妃中,从无公侯之家唯一嫡子的先例,更何况安国公府是武将世家,与那些混日子的权贵截然不同。娶了安国公世子,无异于断开国元勋之后的臂膀,皇上怎会做如此糊涂的决定?
煜修负手而立,没有接话的意思,似在等下文,又似对这话题毫无兴趣。
黑衣人摸不透太子的心思,硬着头皮继续说:“萧家虽显赫,子嗣却尤为单薄,对太子您的助力有限。而且安国公世子是老安国公亲自教养的,去年秋猎骑射拔得头筹,皇上还赐了正四品官职,权贵子弟中无人能及,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把这样的人才困于后宫,实在可惜,还可能留下祸患。”
“无妨。”煜修抬手打断了他急切的劝告,“既然父后要我娶萧笙,自然有父后的道理。再者,圣旨已下,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