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醒后的恢复比想象中缓慢。他起初认人有些迟钝,看着王青时眼里会闪过茫然,要愣上几秒才缓缓吐出“王青”两个字,每一次都让王青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短暂认知障碍,需要耐心引导。于是王青每天都拿着那面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讲给陆鹤听。
“这张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天拍的,你站在我左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张是江炎非要拉着你去KTV,你被他灌了半杯果汁,脸都红了。”
“这张是我们搬新家那天,你蹲在阳台上种绿萝,阳光洒在你头发上,金闪闪的。”
陆鹤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眨眨眼,或者轻轻“嗯”一声。有次讲到大学时那场篮球赛,王青说“你当时跑过来扶我,手心全是汗”,陆鹤忽然偏过头,看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王青立刻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打一次球,这次换我扶你。”
陆鹤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其他人也没闲着。江炎和叶楠每天变着花样做些清淡的汤粥,叶楠负责熬,江炎负责送来,放下东西也不多待,只说“让他好好休息”;黎阳把那些照片做成了电子相册,配上轻柔的音乐,放在病房的平板电脑里循环播放;陆琛找了些简单的益智小游戏,说是“帮他锻炼大脑”;夏瑾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师,早早做着复健的准备;张清楚则带来了几本陆鹤以前喜欢的书,每天读几页给他听。
群里的消息变得更具体了——“今天陆鹤喝了小半碗粥”“他刚才对照片笑了”“医生说下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每一点微小的进步,都能让大家高兴半天。
转到普通病房那天,阳光格外好。王青抱着陆鹤下床,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品。陆鹤的腿还没力气,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呼吸轻轻拂过王青的颈窝,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累不累?”王青问。
陆鹤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累。”
他的眼神比以前清亮了许多,能清晰地认出每个人了。看到江炎时,会说“你的吉他……还在吗”;看到黎阳举着相机,会微微偏头,像以前那样配合他拍照;听到陆琛聊代码,虽然还是不太懂,却会认真地听着。
复健的过程很辛苦。陆鹤第一次尝试着走路,没走两步就踉跄着要摔倒,王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喘着气,额上渗着薄汗,眼里闪过一丝挫败。
“没事,慢慢来。”王青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第一次走路总会摔跤的,我陪着你。”
陆鹤看着他,咬了咬下唇,重新站稳,一步,又一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王青跟在他身边,张开双臂护着他,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那天晚上,陆鹤睡着后,王青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群里的消息。
江炎:“听说今天复健进步很大?”
黎阳:“我明天去拍点他走路的照片,记录一下。”
陆琛:“我找了些复健的辅助工具,明天带来。”
夏瑾:“下周我请了假,过去帮忙。”
张清楚:“我炖了鸽子汤,明天让江炎带过去。”
王青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眼眶一热。他打字回复:“谢谢你们。”
其实他想说的是,幸好有你们。在那些最黑暗、最煎熬的日子里,是这些人的陪伴和支撑,让他没有垮掉,让他始终相信,陆鹤一定会回来。
一个月后,陆鹤已经能慢慢走一段路了。那天大家又聚在病房里,江炎抱着吉他,弹了首不成调的《小星星》,说是“给陆鹤打气”;叶楠坐在旁边,偶尔帮他拨对几个音;黎阳举着相机,拍下陆鹤笑着的样子;陆琛和张清楚在下棋,夏瑾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王青扶着陆鹤,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王青,”陆鹤忽然开口,声音比以前清晰了,“我想吃……桂花糕。”
王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却湿了。他低头,在陆鹤额上印下一个吻:“好,等你再好点,我们就去买,买两袋,让你吃个够。”
陆鹤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春水,清晰而温柔。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抚平,但爱和陪伴,总能让康复的路变得不那么难走。510和406的所有人,就像一束束光,照亮了这段艰难的旅程,也让王青和陆鹤更加确定——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些家人般的朋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因为是他,所以值得付出所有等待和坚持;因为是他们,所以再漫长的黑夜,也终将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