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历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京城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最后一缕倒春寒。

卫韫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头是堆积如山的军报与公文，即便在太平初现的时日，这位年轻的镇北王也从未有过一刻清闲。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唯有在目光转向内室方向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楚瑜端着一盏参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襦裙，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宛然一个清丽的世家夫人。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深处却藏着历经两世的风霜与通透。

“时辰不早了，莫要熬坏了眼睛。”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温润。

卫韫很自然地握住她欲收回的手，指尖微凉。他蹙眉：“手这样冷，可是地龙烧得不够旺？”说着，便要将她冰凉的手拢入掌心暖着。

楚瑜莞尔，任由他去。“我不冷。倒是你，北境新呈上来的军报，可是有什么不妥？”她目光扫过案上那份被单独放置的信函，封口处印着特殊的狼头漆印。

卫韫沉吟片刻，没有瞒她：“北狄残余部落有些异动，据说，出了一个叫‘朔风王’的人物，正在整合各部。”

“朔风王……”楚瑜低声重复，前世记忆里并无此号人物。历史的轨迹，在她选择留在卫韫身边的那一刻，已然发生了偏移。这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卫韫语气淡然，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只是朝中有些人，怕是会借此生事。”他指的，是那位一直对卫家军权虎视眈眈的长公主一党。

楚瑜反手握了握他宽厚的手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明日元宵宫宴，一切小心。”

卫韫看着她，眼底的柔光化为坚定笑意：“有夫人在，为夫何惧之有？”

……

元宵之夜，京城火树银花，恍如白昼。御街上人潮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楚瑜与卫韫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便装的亲卫。她看着眼前这片太平盛景，心中感慨万千。这是她和卫韫，以及无数将士用血肉换来的，绝不容任何人破坏。

行至最繁华的朱雀街口，异变陡生！

数道寒芒自人群暗处激射而出，直取卫韫背心！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蓄谋已久的高手。

“小心！”楚瑜几乎是本能地厉喝一声，猛地将卫韫向旁一推。

卫韫反应更快，在楚瑜出声的瞬间已然警觉，腰间软剑如游龙出鞘，“叮叮”几声脆响，格开大部分暗器。然而，一枚角度极为刁钻的袖箭，因楚瑜那一推改变了卫韫的方位，竟是朝着她的肩胛而来！

电光火石间，卫韫目眦欲裂，回身欲挡已是不及。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楚瑜身子一颤，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的衣衫。

“阿瑜！”卫韫一把揽住她软倒的身子，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怒。他手中软剑舞成一团光幕，将后续的袭击尽数挡下，亲卫们也迅速反应过来，与刺客战作一团。

混乱中，楚瑜靠在卫韫坚实的胸膛上，忍痛抬眸，于刀光剑影的缝隙里，瞥见不远处高楼窗口，一道迅速隐去的、穿着宫装的身影。

她心中一片冰凉。

这京城，这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短暂和平，终究是镜花水月。

而她和卫韫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