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小筑”阁楼里的发现,让案件的性质变得愈发扑朔迷离。那个用植物和执念构筑的诡异空间,以及那撮不属于已知受害者的深棕色头发,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扰乱了刚刚清晰起来的视线。
DNA比对结果需要时间。杜城一方面部署警力全力搜寻店主林静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另一方面,根据从“莳花小筑”查获的客户记录,开始排查所有近期购买过“金线灯芯草”的人。
沈翊和苏眠则留在分局,对从林静住所搜查到的海量物证进行进一步分析。
苏眠在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对查获的那些小玻璃瓶中的浓缩液体进行了紧急化验。
“确认是超高浓度的洋地黄毒苷提取液,”苏眠通过内线电话告知沈翊,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纯度远超普通药用标准,制备需要专业的化学知识和设备。林静的花店不具备这个条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对那撮从花环中取下的头发进行了初步检验。发根毛囊细胞已经失活,脱落时间至少在两周以上。而且,头发有被多次清洗和化学处理的痕迹,试图去除原有的生物信息。”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将处理过的头发放在那里,可能想误导我们,或者……作为一种纪念?”沈翊沉吟道。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苏眠回答,“关键在于这头发的来源。如果属于林静,那么她遇害的可能性极高。如果不属于她,那么真凶可能一直在利用她的身份和场所。”
与此同时,沈翊将自己关在画室里,面前铺满了从林静住所带回来的那些植物编织品的照片,以及那本画着扭曲手部姿态的素描本。他试图从中捕捉到除了林静之外,可能存在的“第二人”的风格痕迹。
画像师对笔触、构图、乃至某种难以言明的“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他反复对比素描本前期的植物写生和后期的扭曲手稿,发现虽然笔触相似,但后期的线条更加肯定、更加……冷静。前期画植物时,笔触间还能感受到一丝对自然之美的赞叹,而后期画那些扭曲的手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对形态的精准追求。
“这不是同一个人……”沈翊喃喃自语,“或者,是同一个人,但在某个时间点,她的内心发生了彻底的异化。”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苏妮。
苏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心理的异化通常伴随外部刺激。需要重点排查林静近期的生活轨迹,是否有重大变故,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这时,杜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对“金线灯芯草”客户的排查有了重大发现!其中一个登记名为“周医生”的客户,近期频繁购买大量金线灯芯草,而且每次都是现金支付,留下的电话号码是空号。更关键的是,根据花店附近道路监控的模糊影像,这个“周医生”的身形步态,与沈翊根据抛尸现场痕迹推断出的嫌疑人特征高度吻合!
“周医生?”沈翊皱眉,“有全名吗?哪个医院的?”
“没有全名,店员只记得他戴眼镜,说话很温和,但眼神让人不太舒服。”杜城语气急促,“正在根据监控影像进行人脸识别,但角度太差,难度很大。”
“温和,但让人不舒服……”沈翊重复着这个描述,这与他画像中那个冷静、偏执的形象似乎能对应上。一个拥有医学或化学背景,能够制备高纯度毒素,并且对植物、特别是灯芯草有特殊癖好的人。
“苏法医,”沈翊再次联系苏眠,“凶手制备毒素需要场所。林静的花店不具备条件,但这个‘周医生’……他是否有自己的诊所,或者实验室?”
“可能性很大。”苏眠肯定道,“洋地黄毒苷的提取和纯化,需要通风橱、离心机等基础设备。私人诊所,或者某些管理不严的社区医院、化验所,都有可能。”
她拿起从林静住所带回的一小瓶尚未用完的、疑似用于固定双手的黏合剂残留物,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除了之前发现的植物蜡和聚合物,她注意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反光的透明碎片。
“沈老师,”苏眠的声音透出一丝发现关键线索的锐利,“黏合剂里混有极微量的玻璃碎屑,棱角锋利,像是……被打碎的安瓿瓶碎片?这种瓶子通常用于封装注射用药液。”
安瓿瓶!这进一步指向了医疗背景!
“周医生……安瓿瓶……制备毒素……”沈翊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杜队!重点排查全市范围内,所有姓周的开业医生,特别是牙医、私人诊所医生,或者从医院离职、自己拥有小型诊疗空间的人!注意他们是否对植物学、尤其是灯芯草有兴趣!”
范围在急剧缩小。理性的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从诡异的花店,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医生”白色外衣下的、用植物和毒液践行其扭曲理念的灵魂。
画像师勾勒出的心理轮廓,与法医检验出的物证链条,正在一点点收紧,套向那个自称“周医生”的幽灵。
对林静下落的搜寻,以及对“周医生”身份的锁定,成了破案的最后关键。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在下一个被花香和灯芯草标记的地点,是否又会出现一具安详而扭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