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送沈玉容回府的第二日,便带着早已备好的厚礼,进宫求见皇帝。彼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朱笔笑道:“今日怎么有空进宫?莫不是又想讨朕的陈年普洱?”
萧煜躬身行礼,语气却少了往日的闲散:“皇叔,侄儿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皇叔恩准。” 他抬眸,目光坚定,“侄儿想迎娶镇北大将军沈毅之女沈玉容,还望皇叔成全。”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敲击着御案,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说的沈玉容,可是前些日子在宴上作‘菊花诗’的那位姑娘?”
“正是。” 萧煜点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赏,“玉容聪慧坚韧,不仅将沈记绸缎庄打理得有声有色,面对困境也从不退缩。侄儿与她相识已久,深知她品性纯良,是侄儿心中唯一想娶的女子。”
皇帝沉吟着,没立刻应允:“沈将军是国之栋梁,沈姑娘也确实是个好姑娘。只是,你可知太后那边……”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
萧煜心里一沉,知道太后定是听闻了消息。不多时,太后身着明黄色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几分愠怒:“哀家听说,你要娶沈毅的女儿?”
“太后。” 萧煜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妥协,“孙儿确实有此意。”
“胡闹!” 太后拍了拍御案,声音拔高了几分,“沈玉容虽是将军之女,可沈家这些年全靠沈姑娘撑着生意才勉强复兴,论门第,怎配得上你这靖安王?京里多少世家小姐,比如吏部尚书家的嫡女、英国公府的千金,哪一个不是门第相当、才情出众?你偏要选一个商户出身的姑娘,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皇室?”
“太后,” 萧煜皱眉,“玉容打理布庄,是为了守住母亲的心血,并非寻常商户。而且,娶妻当重品性与心意,而非门第。孙儿相信,玉容定能胜任靖安王妃之位。”
“你懂什么!”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皇室联姻,从来都关乎朝堂稳定。沈将军虽在边关立功,可沈家无其他勋贵支撑,你娶了沈玉容,能给你带来什么助力?反而会让那些世家大族寒心!”
此时,几位重臣恰好奉旨进殿议事,听闻二人争执,也纷纷开口。兵部尚书躬身道:“太后所言极是。靖安王婚事关乎皇家颜面,沈姑娘虽好,终究门第稍逊,还望王爷三思。”
礼部尚书也附和:“依礼制,王妃需出身勋贵世家,沈姑娘虽为将军之女,却无封诰在身,与王爷匹配确实不妥。臣建议,陛下可在世家小姐中为王爷择选王妃,沈姑娘若得王爷喜爱,纳为侧妃便是。”
“侧妃?” 萧煜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此生只愿娶玉容一人为妻,绝无纳侧妃之理!” 他看向皇帝,目光恳切,“皇叔,臣知道门第之事让您为难,可臣与玉容心意相通,绝非一时兴起。沈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守护家国,玉容在京中守业持家,坚韧自强,这样的女子,为何配不上臣?”
皇帝看着他,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太后,终究叹了口气:“此事关乎皇室礼制与朝堂舆情,朕不能即刻应允。你先回去,容朕与太后、众臣商议后再做决定。”
萧煜知道,这已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好答复,只能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秋日的阳光透过宫墙洒下,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意 —— 他早知道门第会是阻碍,却没料到阻力会来得如此猛烈。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家。彼时沈玉容正在账房核对茶叶贸易的初步构想,家里下人,将听到之事一一告知。沈玉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点,她却仿佛未觉,只静静听着。
待下人走后,春桃忍不住道:“姑娘,太后和那些大臣也太过分了!凭什么说您门第不够?萧殿下明明那么看重您!”
沈玉容放下笔,指尖拂过纸上的墨点,轻声道:“太后和大臣们说得也没错,靖安王府乃皇室亲贵,我确实只是个打理布庄的女子,论门第,确实不相配。”
“可您有本事啊!” 春桃急道,“沈记的生意越来越好,连萧殿下都夸您有商业头脑,那些世家小姐哪里及得上您?”
沈玉容没说话,心里却泛起波澜。她不是不委屈,却更明白,委屈解决不了问题。正当她沉思时,下人来报:“姑娘,侯爷回来了。”
镇北侯走进账房,见女儿脸色苍白,心里也不好受。他在沈玉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玉容,宫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玉容点头:“知道了,父亲。”
镇北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萧煜这孩子,品性、能力都没得说,对你也是真心的。可你要知道,王府不比寻常人家,规矩多,人心杂。太后本就不喜欢你,那些世家出身的王妃、夫人们,也未必会接纳你。你若真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沈玉容看着镇北侯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轻声道:“父亲,我明白您的苦心。可我与萧煜,并非一时冲动。他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在我遇险时护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至于王府的规矩、太后的态度,我知道难,但我不想因为‘门第’二字,就放弃自己想走的路。”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爹,我想去萧府一趟,跟萧煜说清楚我的想法。”
镇北侯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想起她当年执意撑起沈记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若是遇到什么事,随时派人找我。”
沈玉容回到房里,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间插了支萧煜送的珍珠簪。她没坐马车,而是步行往萧府去 —— 她想在路上好好理清思绪,也想让自己的脚步,更坚定些。
萧府的管家见她来,赶紧迎了进去:“姑娘,殿下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脸色不太好,您快去劝劝他吧。”
沈玉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门。里面传来萧煜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只见萧煜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张未完成的画,正是那日在侯府宴上见过的 “凤凰振翅” 菊花。他抬头见是她,眼里的阴霾瞬间散去几分,却又很快染上担忧:“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了宫里的事?”
沈玉容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萧煜,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太后和大臣们反对,是因为门第,对吗?”
萧煜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委屈。” 沈玉容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这些阻力就退缩。你说过,想娶我为妃,我也想嫁给你。太后的反对、大臣的质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或许这条路会很难,但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
萧煜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沈玉容听闻这些消息后,会犹豫、会退缩,却没料到她会主动来寻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的凉意瞬间被暖意取代,伸手握住她的手:“玉容,你……”
“我知道,嫁给你,要面对很多困难,” 沈玉容继续道,“王府的规矩,我可以学;太后的态度,我可以慢慢用行动改变。我不想让‘门第’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更不想让你因为我,与皇室、朝臣产生隔阂。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让他们看到,我沈玉容,配得上你靖安王萧煜。”
萧煜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热。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竟如此坚韧。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好,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是太后,还是朝臣,我都会让他们认可你。玉容,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难走的路。”
沈玉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安定无比。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书房里的暖意 ——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但只要彼此携手,便无所畏惧。